见底。
他看见了药庐的顶,看见了紫铜炼丹炉,看见了千金方药柜—— 然后,他看见了她。
就坐在他身旁,一夜未眠的眼神,依然沉静。
他闻到了那股气息。
冷杉,和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药香。
是那道光。
他在黑暗里记住的,那道光。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伸向她。
不是抓,不是握。
只是,极轻极轻地, 用指尖, 碰了碰她的袖角。
像是在确认—— 她是真实的。
她没有消失。
她,还在。
云舒低头,看着那根轻轻碰着她袖角的手指。
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在药典上,写下: 【第七日,魔气清除完毕。灵根舒展,根骨可塑。七日焚心,已渡。】 她停笔,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此子,心志坚韧,如预判。】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静: 【饿吗?】 墨凛愣了一下。 点了点头。 云舒站起身,走向药庐角落的小灶,开始煮粥。
墨凛躺在红玉冰床上,侧过头,看着她的背影。
她在灶前,动作轻缓,药庐的晨光落在她身上,她身上的冷杉药香,随着热气,缓缓弥漫开来。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他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从红玉冰床上,缓缓坐起来—— 虚弱,摇晃,差点又倒下去。
但他撑住了。
他撑住了,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她身后。
在她身后,坐下来。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云舒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没有回头,只是说: 【你刚醒,不宜乱动。】
墨凛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 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她身后。 像一道影子。 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舍不得离开的人。
粥好了。 云舒盛了一碗,转身,看见他就坐在她身后,眼神沉静地看着她。 她沉默了一下。 将粥碗递给他。
他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开口,说了这七日里,第一句完整的话: 【你说,你不会走。】
云舒看着他。
【七日之内。】她说,【我说的是七日之内。】 墨凛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没有再说话。
但云舒感知到了—— 他的脉象,在她说出【七日之内】的那一刻, 轻微地, 乱了一下。
她在心中,停顿了很久。
然后,她在识海最深处,记下了一条,没有写进药典的记录: 患者对离开二字,反应异常强烈。 原因:待查。
她不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 在识海里, 写下【待查】。 她更不知道, 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以天道之眼,看尽万物盛衰。 她感知了他所有的痛苦,了然,却不动情—— 如同感知一株受伤的药草。 她不知道, 有些药草, 会在医者心上, 生根。 而那株药草, 从一开始, 就只朝着她, 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