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笑。不是对他笑的。他的手,悄悄握紧了床沿。
他站起来,走出厢房,走到药庐门口,停下。
云舒察觉到他,抬起头:【怎么了?】
墨凛站在门口,看了看棋盘,看了看陆言,又看了看云舒。
然后,他走进药庐,在云舒身边,坐下来。
不是在陆言对面的位置。
是在云舒身边。
紧挨着她,坐下来。
云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落子。
陆言看着这个突然坐到云舒身边的孩子,温和地笑了笑:【会下棋吗?】
墨凛没有看他,低着头,看着棋盘,摇了摇头。
【我教你?】
【不用。www.LtXsfB?¢○㎡ .com】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陆言没有在意,继续落子。
墨凛就那样,坐在云舒身边,看着她下棋。
他不懂棋,看不懂棋局,但他的眼睛,一直跟着云舒的手移动。
她落子的时候,他的视线,就落在她的手上。
她沉吟的时候,他的视线,就落在她的侧脸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只知道,只要坐在她身边,那个胸口说不清楚的感觉,就会轻一点。
棋局到了中盘,云舒忽然说:
【你的手,放开。】
墨凛愣了一下,低头——他没有意识到,他在什么时候,悄悄抓住了云舒的袖角。
就像在万妖渊,就像在归途,就像在七日焚心的每一个夜里。
他的手,本能地,找到了她。
他慢慢松开手,低下头,没有说话。云舒看了他一眼,继续落子,没有再说什么。
陆言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下,落下一子,轻声说:
【这孩子,黏你。】
云舒:【他刚从鬼门关走一遭,正常。】
陆言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墨凛一眼。
墨凛感知到陆言的目光,抬起头,与他对视。
两个人,就那样,对视了一下。
陆言的眼神,温和,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审视。
墨凛的眼神,沉静,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警惕。
然后,墨凛移开视线,重新看向云舒的手。
五·采药·第一课第十四日,云舒带墨凛去谷中采药。
这是他正式成为药王谷弟子后的第一课。
谷中药田连绵,各色灵药在晨雾中安静生长,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药香,层层叠叠,像是一本用气息写成的书。
云舒走在前面,步伐轻缓,偶尔停下,指着某株药草,说:
【这是金银花。清热解毒,性寒,入肺、胃、大肠经。辨认要点——叶对生,花初开时白,后转黄,故名金银。】
墨凛跟在她身后,低头,看着那株金银花。
【这是当归。补血活血,性温,入肝、心、脾经。辨认要点——叶片羽状,根部有特殊香气,不可与独活混淆。】
她说话时,语气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如流水。
墨凛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落。
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她停下,他就停下。
她蹲下来看药草,他就蹲在她身边,低头,看她的手指指向哪里,就看向哪里。
云舒说了很多。金银花,当归,川芎,茯苓,半夏——每一味药,她都说得仔细,说产地,说药性,说辨认要点,说采摘时节。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她说完一味,便停下来,问:
【记住了吗?】
墨凛每次都点头。
她不确定他是否真的记住了,只是继续往前走。
直到采药快结束,她随口指着一株药草,问:
【这是什么?】
墨凛看了一眼,说:
【茯苓。寄生在松树根上,性平,入心、肺、脾、肾经。采摘时要连根带土,不可伤了菌丝。】
云舒沉默了一下。她说这株茯苓的时候,只是随口带过,说得并不详细。她没有想到,他记住了。
她又指了另一株:【这是?】
【半夏。有毒,需炮制后入药。叶片三裂,地下有球茎。师父说,不可与乌头同用。】
云舒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眼神沉静,等着她的反应。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住了。
不是因为他天资过人。
是因为,那些字,是她说的。
云舒看着他,沉默了一下,说:
【不错。】
就两个字。
墨凛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沉静。但云舒感知到了。
她感知到他的脉象,在她说出【不错】的那一刻,轻快地,跳了一下。
像一株药草,忽然被阳光照到了。
她在心中,记下了这个细节。
她没有想太多。
她只是觉得,这个孩子,教起来,应该不费力。
六·夜里·门缝第十五日,深夜。
云舒在药庐静坐,感知向外延伸,校准天道感知频率。
方圆百里,山川灵脉,草木枯荣——
一一呈现。然后,她感知到了厢房方向。
墨凛没有睡。
他坐在厢房的床边,面朝药庐的方向。
他的生命律动,安静,平稳,但那个朝向——始终,朝着药庐。
云舒感知到这一点,停顿了一下。
她在识海中,记下:
【弟子夜间不寐,面朝药庐方向静坐。疑为入谷初期,环境陌生,安全感不足。建议:适当增加陪伴时间,待其适应后,应可改善。】
她写完,停笔。
看着【适当增加陪伴时间】这几个字,想了想,没有删去。
她告诉自己,这是医者的建议。
但她没有记下的是——
她在感知到他面朝药庐方向静坐的那一刻,自己的感知,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
七·陆言的问题第十六日,陆言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了两样东西:一包糕点,和一个问题。
糕点放在桌上,问题,他等到墨凛去药田练习辨认药草之后,才开口。
【那孩子,】他说,【你打算怎么教他?】
云舒正在炼丹,没有抬头:【药道。】
【只有药道?】
【他灵根可塑,先打基础。】
陆言沉默了一下,说:
【我是说,他这个人。】
云舒这才停下手,抬起头,看着陆言。
陆言的眼神,温和,但带着一点认真:
【他看你的眼神,你没有注意到吗?】
云舒:【孩子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对救命恩人有依赖,正常。】
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