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
然后门被打开,走廊的冷风涌进来,在黑暗的客厅里短暂地流窜了一下。
然后门被关上。
锁舌重新落入卡槽。咔嗒。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
林屿躺在被子里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听到母亲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脚步声走回了她的卧室,门关上了。然后是彻底的安静。
凌晨两点的安静。
林屿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他的头发被汗浸湿了。
他大口呼吸了两下清凉的空气,然后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他很久都没有睡着。
直到窗外的天开始从深蓝变成灰白,他才迷迷糊糊地陷入了睡梦里。梦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让人疲惫的空白。
第二天早上,林屿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他坐起来的时候头有点疼。
他穿好衣服走出卧室,走廊里是白天该有的样子地板上那条被切碎的光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干净的木纹。
客厅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阳光从那个缺口里照进来。
茶几上放着那瓶水。
深夜里被拧开的那瓶,三分之一已经被喝掉了。
瓶盖没有拧回去,被放在瓶子旁边,像一个沉默的遗迹。
瓶身上没有水珠了,室温已经让它回到了和空气一样的温度。
母亲在厨房里。他听到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林屿从茶几旁边经过。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瓶水塑料瓶身,透明的,水还剩下大半瓶。瓶盖躺在旁边,瓶口边缘有一点干掉的湿痕。
他没有停下。
他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母亲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没有回头。他倒好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餐桌上。
那瓶水在茶几上放了一整天。没有人去动它,没有人去收它。
傍晚的时候林屿从自己房间出来拿东西,又经过茶几。
那瓶水还在原来的位置,和早上他看到的几乎一样。
瓶口朝上,盖子在一旁。
他看了一会儿,屋里的光线已经变成了黄昏,那瓶水落在茶几角落的阴影里。
他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厨房。
他其实没有在等她回来。他只是醒了之后就没再睡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窄窄的亮线。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它不会动,不像客厅里的光线那样会随着人走动而晃动。
它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他正上方,和头顶一样沉默。
凌晨的安静和深夜不一样。
深夜还有城市的声音——远处的车流、偶尔的狗叫、楼下某家人在阳台上说话的回声。
但凌晨一点的安静,是连这些都没有了。
整个小区像一座泡在深水里的沉船。
而在这座沉船里,有人醒着。
他知道不只是他。
客厅里那两个压低声音的人,母亲和沈砚,他们也是醒着的。
他们醒着在说话,在笑,在喝水。
他们在凌晨一点二十分活着。
而他躺在被子里,和他们隔着两道墙和一条走廊,像一个被关在另一个船舱里的乘客。
那个声音——那个笑声——他没有听清内容。
但他听清了节奏:很短,像是一个人说了什么,另一个人没有用语言回应,只用一声气音带过了内容。
那种笑声是在亲密的人之间才会出现的声音——不是讲笑话的笑,是有人说了什么不重要的事,另一个人用一声笑表示“我知道了”。
他把眼睛闭上了。不是想睡,是不想让自己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笑声的节奏。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换到另一边凉的地方。
那一边的枕头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那个笑声的余音、没有凌晨的脚步声、没有钥匙插进锁芯的金属声。
只是一块干净的、凉的布料。
他把脸贴上去,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路灯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亮线。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