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那些照片——三年前在同一个城市的同一间练功房外面拍的那些照片。
那些照片里她的脸永远在阴影里。
他闭上眼睛。那面空墙还在脑海里——墙皮剥落的位置,刚好是他肩膀的高度。沈砚的肩膀在那里靠了三年。他站了半小时就觉得够了。
第二天他又去了艺术中心。
这次她没下课。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练习室的门。
她正在给一个学生纠正动作,回头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继续教课。
他坐在沈砚没坐过的位置上——里面。
沈砚从来不进去。
沈砚的边界是走廊尽头。
他在门外站了三年没有推开过那扇门。
他推开了。
他坐在角落看她上课。
她弯腰纠正学生姿势的时候,训练服在腰线处挤出一道褶皱又在她直起身时展开。
她的手指点在学生肩胛骨上往下压,说肩膀放松。
声音穿过练习室传到他耳朵里。
三年来沈砚隔着门听过这个声音。他现在坐在门里面听。
她下课后走过来。
训练服肩膀的位置湿了一片,头发鬓角贴着脸侧。
她拿起运动包说走吧。
他说嗯。
两个人走出练习室。
他关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砚从来没进来过的这个空间现在灯灭了。
公交车上。
她靠在窗边。
今天真的累了。
他看了她一眼。
她没化妆,完全是刚出完汗的样子。
皮肤上还有一层运动后的潮红。
他想到沈砚拍过的大部分照片里她都化了淡妆。
沈砚可能没见过她不化妆的样子。
他见过很多次了。
最近她在家不化妆的时候越来越多。
“你今天——怎么想到来艺术中心。”
“散步。”
“散到艺术中心?”
“嗯。”
她没再追问。车窗外路灯一明一暗地划过她的脸。她在光与暗之间交替闪现。
晚上经过门岗。
贺成在。
林屿站了一下,说今天去艺术中心了。
贺成抬头看他。
他说我站在沈砚以前站的那个位置。
贺成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知道那个位置——走廊尽头,拐角,能看到练习室的门。
他开过好几次门让沈砚进去。
沈砚从来没进去过。
他就在走廊里站着。
林屿说今天我进去了。
贺成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
林屿走出小区门口,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路灯在头顶嗡嗡响。
他不知道沈砚在北京的工作室是什么样的。
但他知道沈砚站在那面墙上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从来没有问过沈砚一个问题——你在等门开的时候,希望看到什么。
希望看到她在光里走向你。
还是希望看到那扇门一直关着,你永远不用放下相机。
他打开抽屉看了一眼。
优盘。
三张房卡。
贺成那张纸。
杂志上的照片。
沈砚在这个城市里留下的一部分——一些画面,一些不在任何人记忆里的瞬间,一张没有人能认出是谁的照片。
他把抽屉关上了。
隔壁没有声音了。他翻了个身。备忘录打开又关上。没有新增条目。有些事不需要记了。有些事记着也没用。
那面空墙还在。
明天它还在。
后天也在。
沈砚不在了,但墙上的剥落不会消失。
他靠上去的时候,肩膀的位置刚好和沈砚的肩膀重叠。
三年后的另一个人站在同一个位置,靠同一面墙。
墙不会说话。
但它知道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