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风不大。
只是冷。
暖气片在墙角偶尔发出一声脆响。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
翻到最后一页。
光标在闪。
他打了一行字。
删了。
又打了一行。
停了一会儿。
把手机锁屏了。
备忘录里不需要记这些事。
放在抽屉里的那张卡自己会说话。
四张卡。
四种来源。
从她不知道他知道了。
到她让他知道她知道了。
中间隔了四张卡的距离。
这个距离现在被拉平了。
他站起来。
走到她房间门口。
门开着。
床铺平整。
床单是浅灰色的。
被套也是。
枕头两个。
并排放着。
枕头上还有她头发压出的弧度。
几根长头发落在枕套上。
深棕色的。
发尾微卷。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
翻到一半。
封面朝上。
她睡前看的那一页。
旁边是一杯水。
喝了一半。
杯口有一道很淡的唇印。
无色的润唇膏。
她每天涂的那支。
衣柜门关着。
窗外的光照在地板上。
一块方形的白色。
窗帘在微微动着。
暖气管道的缝隙里冒着热气。
他走进去。
站在她的床边。
床垫还是她昨晚睡过的形状。
被子掀开了一角。
里面还有一点残余的体温。
他用手指碰了一下床单。
凉的。
那点体温早就散了。
他收回手。
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床头柜的抽屉没关严。
露出一截白色的纸角。
他拉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她的。
穿着白色连衣裙。
赤脚站在灰墙前面。
沈砚拍的。
照片背面有沈砚的签名。
s.y。
铅笔写的。
很轻。
他把照片放回去。
关上抽屉。
退出了她的房间。
把门带上了。
咔哒一声。
锁舌弹进锁扣。
走廊里。
他自己的房间门开着。
光从窗户照进来。
和她的房间是同一扇窗。
同一道光。
隔了一堵墙。
十七厘米的石膏板。
他站在走廊中间。
左手边是她的门。
右手边是他的。
中间是那道光。
冬天的光没有温度。
但它在。
每天早上七点半。
鸡蛋打进油锅。
刺啦。
这个声音从厨房传过来的时候。
光也从窗户照进来。
每天都是。
十九年了。
和那张卡一样。
和她放在他额头上的手一样。
动作没变。
温度变了。
但他还在。
她也还在。
他把自己的房门也带上了。
走廊暗了。
两扇门都关着。
中间隔了他刚才站过的那块地板。
地板上的光斑消失了。
走廊里现在只有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一点灰光。
他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后面。
手还放在门把手上。
铜的。
凉的。
他想起今天早上。
她的手放在他额头上。
也是凉的。
同样的温度。
不同的手。
她的手放在他额头上的时候。
他在看她脖子上的痕迹。
那道快要消退的红印。
暗紫色的。
边缘发黄。
一个人留在另一个人身体上的印记。
终会消退。
但现在还在。
和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一样。
铜的。
凉的。
但他握着。
下午四点半。
他走出房间。
客厅没有人。
她还没回来。
艺术中心的课应该还没结束。
他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楼下法国梧桐的枝条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不动。
门岗里贺成坐在窗户后面。
手里端着搪瓷缸。
茶水的热气在冷风里散成白汽。
他的目光和贺成的对上了。
隔着三楼到一楼的距离。
隔着冬天下午的灰光。
贺成没有招手。
没有点头。
只是端着搪瓷缸。
看着他。
他也看着贺成。
两个人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过了几秒。
贺成把搪瓷缸放下了。
低头翻开他那本黑色笔记本。
拿起笔。
开始写什么。
林屿把窗帘拉上了。
坐回书桌前。
卷子还是那页。
第四十三页。
考研资料。
他拿起笔。
在空格里填了一个答案。
不知道对不对。
但他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