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
暖气片在墙角隔一会儿就发出一声脆响。
这声音和衣柜里的空调嗡鸣不一样。
和铂尔曼隔墙的水管声也不一样。
这是家里的声音。
听了十九年。
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暖气片哪一声是热胀。
哪一声是冷缩。
隔壁没有声音了。
她睡了。
被子底下的身体应该还是那个姿势。
她每天入睡的姿势都一样。
侧躺。
面朝窗。
手压在枕头底下。
他没见过她在铂尔曼床上睡着之后是什么姿势。
也许一样。
也许不一样。
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
放在被子外面。
手背上还是路灯的光。
橘色的。
和玄关那道门缝里漏进房间的光。
同一个颜色。
明天早上七点半。刺啦。鸡蛋打进油锅。她会问咸不咸。会说不咸。她会夹鱼肚子。会吃下去。
和今天一样。和昨天一样。和撞见之前一样。
贺成窗下的搪瓷缸收进去了。
窗户黑着。
整栋楼只有路灯还亮着。
橘黄的光晕铺在小区水泥地上。
铺在那辆黑色轿车停过的位置上。
铺在梧桐光秃秃的枝条上。
明天早上他会出门。
经过门岗。
贺成会看他一眼。
不看脸。
看他手里有没有拿本笔记本。
有没有多一个文件袋。
有没有什么新的东西值得记下来。
后天也会看。
大后天也会。
直到某一天。
所有的笔记本都合上了。
所有的时间都不需要再登记了。
那个门岗的窗口。
会像今晚的窗户一样黑着。
但明天。
天一亮。
搪瓷缸里的茶还会冒着热气。
贺成还会坐在窗户后面。
笔记本还会翻开新的一页。
日期写着明天。
名字空着。
窗外法国梧桐的枝条在路灯下不动。冬天没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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