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领口。
小痣在镜子里更清楚。
往下。
胸口。
衬衫布料在她胸口微微鼓起。
往下。
腰。
往下。
腿。
衬衫下摆。
膝盖。
停在膝盖。
瞳孔在镜子里停在膝盖的位置。
然后回到自己的脸。
她在确认自己好不好看。
她自己。
沈砚没动。
她在镜子里看穿沈砚衬衫的自己。
沈砚的衣服太大了。
袖子卷两卷。
下摆到大腿一半。
领口开到锁骨以下。
但她没有把它合上。
画面断了。黑屏。十六秒到了。后半段被删过。没删干净。最后半秒杂帧。雪花。白的。黑的。灰的。像素点乱跳。
黑屏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和视频里那张脸。
同一个眉骨。
同一个下颌。
但眼睛不一样。
她的眼睛在看镜子里穿沈砚白衬衫的自己。
他的眼睛在看她。
她的眼睛在确认。
他的眼睛在确认她的确认。
十六秒。
看了三遍。
第二遍看她的手指。
指甲上涂了透明甲油。
有反光。
镜子里能看到指甲反光的亮点。
右手拇指。
食指。
中指。
三个指甲。
左手的指甲没有反光。
她只涂了右手。
在家不涂。
在沈砚的工作室里涂了。
自己涂的。
左手拿刷子。
刷右手。
第三遍看她的眼睛。
瞳孔在镜子里移动的路线。
脸。
脖子。
锁骨。
胸口。
腰。
腿。
膝盖。
再回到脸。
全程不到一秒。
最后停在脸上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往上走了一点点。
和花房里看花一样的弧度。
她觉得自己好看。
然后才问\"这样拍好看吗\"。
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她问的是。这个角度。这个光。这件衬衫。这个姿势。拍出来好看吗。她在问的是她自己在沈砚镜头里好不好看。
关掉了。没有继续看。
凌晨快四点。
合上电脑。
手指在触摸板上画了一个圈。
关机。
和昨晚一样。
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窗框的影子。
梧桐枝条不动。
闭上眼睛。
暗房的红光还在。
十二节胸椎。
然后是睡颜。
七分四十三秒。
光条从锁骨移到腰。
然后是深夜街道的风。
她把头发拨到耳后。
然后是\"不一定知道\"。
四个字。
然后白衬衫。
镜子。
手指往下滑。
四厘米。\"
这样拍好看吗。\"嘴唇上的白雾喷在镜面上。
一团。
三厘米。
散了。
翻身。脸对着墙。墙上的裂纹和昨晚是同一条。竖直的。从天花板裂到床的高度。十几厘米长。边缘发黄。很多年前补过。又裂了。
暖气片又响了一声。
醒来快中午。
厨房里煎蛋的声音。
刺啦。
她站在灶台前。
围裙系在后腰。
蝴蝶结左边的耳朵比右边长。
家居服。
头发随便扎着。
颈背上有几根碎发。
昨晚视频里穿白衬衫站在镜子前的女人。
现在拿着锅铲。
翻蛋。
蛋白从透明变白。
蛋黄还是溏心的。
昨晚那双手。
指甲上涂透明甲油。
右手三个指甲。
现在甲油洗掉了。
一点反光都没有。
甲面是哑光的。
在家里不涂。
在工作室里涂。
旧书店没涂。
园林没涂。
花房没涂。
暗房没涂。
只涂了白衬衫。
只涂了镜子前。
\"咸不咸。\"\"不咸。\"蛋的溏心在筷子尖上破了。
蛋黄液淌进粥里。
橘红色的。
他用筷子搅了搅。
蛋黄液在粥里散开。
变成一小片淡黄色的云。
喝掉了。
帮她收了碗。
推开椅子。
走到窗边。
梧桐枝条在灰光里不动。
白天没有路灯。
枝条是灰的。
她从他身后走过。
围裙解下来了。
搭在椅背上。
蝴蝶结散了。
带子一样长。
左边的带子从结里滑出来。
现在和右边一样了。
明天早上系的时候又会比右边长。
抽屉里的外置光驱安静着。今晚还会打开。河边芦苇还没看。铂尔曼脱衣还没看。最底下的文件越来越多。灰的。没变成灰的。
窗外梧桐枝条在灰光里一动不动。冬天没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