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深。
褐色的碎粒夹在淡黄的蛋花和白色的米饭之间。
和正常的蛋花混在一起。
不仔细看分不出来。
但她把焦的都挑到自己碗里了。
两碗。
面对面坐下。
围裙还没解。
她一块一块地夹。
褐色的碎粒在她筷子尖上。
放进嘴里。
嚼了。
没说话。
焦蛋有一点苦。
她没有皱眉。
只是嚼。
然后吞下去。
又夹了一块。
又嚼。
又吞。
林屿看着她的筷子。
她把焦的都挑走了。
像夹鱼肚子一样。
每次夹给林屿。
这次她夹走的,是焦的。
她的筷子在碗里拨了几下。
把最后一粒焦的碎粒夹起来。
和几粒白米饭一起送进嘴里。
嚼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
然后吞下去。
筷子搁在碗上。
“”
“”
筷子和碗沿碰了一下。
和早上一样。
和十九年来每一天一样。
她吃完最后一口。
碗沿裂纹在暖黄的灯光里。
筷子搁在碗上。
手指绕碗沿转了一圈。
拇指碰到裂纹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转。
转完一圈。
放下筷子。
收碗。
每顿饭。。
和第一顿饭。。
和第二十万顿饭一样。
收拾完。
林屿站在水池前。
接了半碗水。
水面晃了一圈。
稳住。
水龙头滴了一滴。
拧紧。
关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新闻频道。
音量很低。
主持人播着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没听清。
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没有节奏。
和接电话时一样。
和阳台上一样。
和每一次坐在沙发上一样。
同一个动作。
同一个没节奏。
她的手机在茶几上。
屏幕亮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
没拿起来。
屏幕暗了。
过了两分钟又亮了一下。
这次拿起来了。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没有打字。
然后屏幕朝下搁在扶手上。
电视的光在她脸上闪了几下。
蓝的。
白的。
和铂尔曼房间里床头灯的光不一样。
那是暖黄的。
这是蓝白的。
同一张脸。
不同的光。
她站起来。
走到阳台。
纱门弹了一下。
吱。
靠在铁栏杆上。
背对客厅。
头发扎着。
后颈的碎发被夜风吹起来了一点。
停了。
又吹起来。
和铂尔曼深夜街道那个晚上一样。
风把头发吹回来。
她没管。
那时候穿着缎面裙。
零下。
现在穿着针织衫。
风吹在针织衫的浅灰色上。
袖子贴在手臂上。
站了几分钟。
没有打电话。
没有抽烟。
只是站着。
风有一点凉。
她揉了揉手臂。
转身进来。
关了纱门。
阳台上她的位置空了。
铁栏杆上刚才手扶过的地方还有一点余温。
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手机。按了侧键。屏幕黑了。屏幕朝下放回茶几。”早点睡。”她进了卧室。门没关紧。留了一道缝。窄窄的。光从门缝漏出来。和铂尔曼房间门缝一样宽。两指。然后灭了。
林屿坐在书桌前。考研资料第四十三页。合上了。窗外梧桐枝条在路灯下不动。光秃秃的。法国梧桐。看了十九年。每一根枝条都认识。
今天早上蛋焦了。
她吃了。
上午翻到了那个王字。
圆珠笔。
蓝的。
指腹沾了一层灰。
和储藏室纸箱上同一种灰。
下午她回来接了两个电话。
韩老师。
学生家长。
声音从头平到尾。
跟任何一天一样。
跟任何一年一样。
她在电话里是许老师。
在铂尔曼大堂里是清禾。
在围裙后面是妈妈。
三个她。
同一个女人。
同一个声音。
王建明走了。
周四不会再有了。
铂尔曼1306不会再亮灯。
周四的课回来了。
韩老师退休。
她代课。
深蓝缎面裙挂在衣柜里。
浆果色口红在化妆包最深处。
抽屉里有五样东西。
衣柜深处纸箱里有第六样。
他没拿出来。
放在最底下。
和焦蛋一样。
她吃了。
他不说。
林屿关了台灯。
房间暗下来。
梧桐还在原地。
卫生间的夜灯亮着。
橘黄的。
很小的一盏。
她放的。
以前没有。
新的。
一样一样的。
在加。
和银链子一样。
和红绳一样。
和珍珠耳钉一样。
一件一件。
旧的换掉了。
明天早上鸡蛋还会打进油锅。
周四不会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