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一种弯。
同一道深。
平板背面越来越烫。
搁在枕头旁边。
一会儿再翻过来。
翻回来。继续开。又打开一个。蓝色窗帘。遮光帘全拉了。只有电视蓝光。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嘴里发出低浅的咕哝声。像含了一口刚好的温水。呼吸间带着细微的娇嗔。”你拍够了没有。”和夕阳开车里对沈砚说的同一句话。同一句。但语气变了。在车里是笑着说的。在这里是埋在枕头里说的。闷的。沉的。被子下面一只手伸出来。手指白。细长。食指上一道疤。烟头烫的。圆形。边缘有一点翘。增生过的。粉色的。和温泉里王建明手腕上那道新烫伤不一样。那是新的。这是旧的。沈砚的手。那只手从被子下搭在她腰上。她扭了一下。没有躲开。把腰往他手心里送了送。和在厨房里她侧身躲开锅铲一样。同一种弧度。不同的原因。
再打开一个。
浴室。
磨砂玻璃门半开。
水汽蒙蒙。
手机搁在洗手台上。
镜头对着浴缸。
她在水里。
头发盘起来。
后颈的碎发粘在脖子上。
和温泉里一样。
和煎蛋时的热气一样。
水汽。
热。
湿。
水面刚好到锁骨。
锁骨小痣在水面上。
蒸汽在镜头上凝了一层雾。
一只手伸过来擦了一下镜头。
手指在镜面上抹过。
水珠被推开。
画面重新清晰。
有表。
金属表带。
沈砚的手。
她把脸转过来。
对着镜头。
眼睛里有一点水汽。
蒸汽。
她看着镜头。
和灰色窗帘后面看着画外的王建明不一样。
那次是闭眼的。
这次是睁眼的。
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把头靠在浴缸边缘。
嘴角有一点弯。
放松的。
不需要端着的。
和在温泉池边靠在石头上一样。
同一种松。
林屿关了视频。
缩略图一行一行滑过去。
手指在屏幕上划的速度越来越慢。
暖黄的是酒店。
白光的是工作室。
蓝色的是车里。
暗红的是暗房。
枯白的是河边。
绿色的花房。
不需要打开。
光的颜色告诉他一切。
和煎蛋时蛋白从透明变白一样。
一切都在光里。
座机响了。
走廊那头。
叮铃铃。
叮铃铃。
没有人起来接。
室友都睡了。
林屿爬下床。
脚踩在凉地板上。
宿舍的走廊很黑。
声控灯亮了一下。
橘黄的。
和家里走廊同一个颜色。
和家里卫生间那盏夜灯同一个颜色。
新夜灯和旧声控灯。
同一种橘黄。
走到电话前面。
拿起听筒。
“喂。”
“是我。”
她的声音。平的。和视频里同一个声音。但视频里是在笑。在娇嗔。在用气音叫他建明。电话里是平的。和任何一天。的平。
“还没睡。”
“没。”
“睡不着。”
“嗯。”
她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和上次凌晨电话同一个停顿。同一种半秒。
“早点睡。”
“嗯。”
“鸡蛋吃了吗。”
“吃了。”
“那挂了。”
“嗯。”
听筒搁回去。
塑料碰塑料。
咔嗒。
声控灯灭了。
走廊暗下来。
站了一会儿。
脚底凉透了。
脚趾蜷了一下。
和视频里她蜷手指一样。
同一种蜷。
和她在温泉木地板上蜷脚趾一样。
同一个女人生了他。
同一种蜷。
基因里的。
回到上铺。
平板还是温的。
屏幕朝下。
翻过来。
又输了四个数字。
零七二一。
又亮了。
缩略图停在蓝色那一列。
车里。
今晚不看了。
明天。
明天晚上再打开。
关了平板。
长按电源键。
屏幕上的白光缩成一个点。
灭了。
平板慢慢变凉。
充电线还没插上。
在书包里。
没拿出来。
和储藏室纸箱一样。
放在最底下。
室友的呼吸都均匀了。窗外路灯灭了。天色从深灰往灰白走。快天亮了。
闭眼。
灰色窗帘还在。
头发散在枕头上。
浴袍滑到地上。
锁骨小痣在被压皱的床单上面。
手指蜷曲。
脚趾抓着床单。
她笑了。
那种笑在家从没听过。
那个男人叫她清禾。
她回了一个嘴型。
两个字。
建明。
另一个男人在浴室里擦镜头。
有表。
食指有疤。
她在浴缸里看着他。
眼睛里有一点水汽。
两个名字。
同一个女人。
同一个密码。
零七二一。
和和沙发坐垫窝一样。
和储藏室纸箱的灰一样。
固定的。
不会变的。
但东西在加。
链子。
红绳。
耳钉。
夜灯。
睡裙。
然后平板里有了视频。
有了声音。
有了名字。
一件一件。
新学期第一天。今天有课。林屿闭着眼睛。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