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颜色变深。
她洗干净,放回沥水架。
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水珠从指尖滴下来,落在瓷砖上,三滴,间隔半秒。
没擦干。
她站在厨房里。
灯在头顶,嗡嗡的。
她关了厨房灯。
手腕上的红绳已经被水打湿了,颜色比干的时候深一些。
它和银链子在一起,一粗一细,一红一银。
银链子搭扣的位置有一个小坠子。
一个字母。
w。
红绳是新的。
今天下午。
从艺术中心回来之后,路过学校门口的那家饰品店。
以前接送林屿时等过的地方。
走过去了。
又折回来。
她在玻璃柜前看了两分钟。
红绳,编着细密的结绳花样,中间穿了一颗小的金色珠子。
买了。
三块钱。
老板娘说手上戴还是脖子上挂。
她说手上。
老板娘给她系上,问要不要紧一点。
她说不用。
松的。
能在手腕上滑动的松紧度。
现在它和银链子一起在她手腕上。没有解下来。
手机在餐桌上亮了两下。
屏幕的蓝光在暗下来的客厅里格外刺眼。
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
没有解锁。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玻璃面贴着木纹,极轻的震动从桌面传到指尖。
她没有把手移开。
不是王建明。王建明上周三发过最后一条消息。到了武汉。安顿好跟你说。她回了两个字。好的。他没有再发。对话框停在那一页。
也不是沈砚。沈砚不和她在手机上说话。只有邮件。工作邮件。
她没有打开看。她把手机翻了个面。那个动作。简单的,明确的,果断的。走到阳台,推开了纱门。
夜风灌进来,冷。
铁栏杆上结了一层凉意。
市区远处的灯光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昏黄。
她站在那里。
风把围裙下摆吹了一下,贴在她的腿上,又松开。
她站了三分钟。
没有看手机。
没有回屋。
她的手搭在栏杆上。手指碰到铁的表面,是凉的。金属攒了一整个冬天的温度。她没有把手缩回去。
楼下有辆车经过,灯扫过楼下的墙壁,过去了。又暗了。
她回到卧室的时候,夜灯已经亮了。
橘黄色的,在床角。
她关了卧室的大灯,房间暗下来,只有那一小圈光。
她走到床尾那把椅子前。
深紫色的睡裙还搭在椅背上,和她挂上去的时候一样。
真丝的面料在暗处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没有反光点。
暗光是从面料内部透上来的。
她拿起睡裙。
手指碰到吊牌白色纸板的边缘。
还在,挂着。
她没有看它。
套上。
没有站在镜子前面。面料的凉意已经没有白天那么明显了。贴在皮肤上,随着动作微微滑动。
她靠在床头。
拿了一本书。
翻开。
看了一页。
没有翻第二页。
书页在灯光下是黄色的,印刷的字体很小。
她看了哪一行,看不到。
手指夹在书页中间,没有翻。
过了一分钟。
她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
书脊朝外。
手机在枕头旁边。
屏幕暗着。
她把被子拉到胸口。
手机在枕头边,屏幕朝上。
她伸手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点开微信。
王建明的对话框最后一次消息还停在“安顿好跟你说”。
她没有打字。
她按住了语音键。
录音开始。她没有说话。沉默在录音条里走了五秒。然后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呼出肺里所有空气的那种长息。录制条走完。松手。发送。
她没有关聊天页面。也没有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眼。
她翻了一个身。
睡裙的裙摆被身体压住了一角。
吊牌在锁骨下方蹭了一下,纸板边缘刮过皮肤,留下一道极浅的白印。
她没有拉。
黑暗里她把手伸进被子,指尖搭在自己大腿内侧。
不在裙摆外面。
伸进去了。
指尖在升温的棉布和腿之间移动。
从膝盖的外侧滑到内侧,沿着内侧往上的弧度,到大腿根。
停住。
没动。
只是停在那里。
她知道自己停在哪里。
她不睁开眼也睡得着。
黑暗里,红绳和银链子在她抬手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碰撞。
椅背上垂着另一件东西。睡裙换下来时搭上去的。明天她也许会把它挂回衣柜。也许不。
明天还有课。
窗外梧桐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