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画面,看了很久。
没有快进。
没有暂停。
让那个画面在那里放着,直到平板自动熄屏。
他把平板放在桌上。
没有扣过去。
屏幕还亮着。
停在那个画面。
他看了那个静止的画面大概五秒。
然后伸手把音量调到最小一格。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梧桐。
正午的叶子在光里发亮。
他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是刚才的视频。
她跪着的画面。
她手指的画面。
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很轻的笑。
她说的那句“你手不累啊”。
不是情话。
但比情话更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回到床边。拿起平板。关掉。然后出了门。
公交车。
发动机的嗡声从脚底传上来。
艺术中心站到了。
他下车。
站在马路对面。
灰色的四层楼。
窗户反射着下午的光。
他穿过马路。
布告栏。
春季课程安排表。
古典舞基础课。
许清禾老师。
周三下午两点半。
他的视线往下移。
布告栏右下角还有一张纸。
艺术中心设备采购项目验收报告。
项目负责人那一栏签了两个名字。
第一个是周敏。
第二个是王建明。
两个人的名字印在同一张纸上。
中间隔了一道打印出来的竖线。
他看了三秒。
没有拍照。
拿出手机。
输了一个名字:周敏。
存了。
没有打电话。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
停下来。
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张验收报告。
隔着玻璃。
王建明。
周敏。
两个名字打印体,端庄的宋体,一上一下。
中间一道竖线。
办公室的门牌号印在右上角。
他记住了。
回到学校天快暗了。
他坐在床边。
外面的路灯还没亮,但天已经从深蓝变成灰黑。
他没有开灯。
坐了一会儿。
拿起手机。
通讯录。
她的号码。
他按下去。
等待音。
一下。
两下。
“嗯。”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你晚上吃什么。”
“还没想好。冰箱里还有菜。”
“那行。”
“你吃了没有。”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他说。实际上他没怎么吃。但他不能说。
“什么菜。”
“红烧肉。青菜。”
她嗯了一声。那个嗯的意思是她知道他在说谎。但没拆穿。
他没有挂。她也没有挂。沉默了两秒。他听到她那边的背景声。锅里的水在响。咕嘟咕嘟的。
“你”
他说了一个字。停住。
“怎么了?”
“没有。”
“……有事就说。”
她没有追问,但也没有挂。那个停顿比平时长。她在等。
“今天……练功房那个灯是不是坏了。”
他说完就后悔了。
这个借口太差。
练功房的灯坏没坏,她每天在那里上课。
比他知道。
他等着她拆穿。
他已经拆穿过他了。
食堂。
现在她又会怎么说。
但她说:“嗯。报修了。”
“那就行。”
“嗯。”
“那挂了。”
“……好。”
忙音。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路灯亮了。
橘黄色的光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斜方形的亮斑。
亮斑的边缘刚好碰到平板的边缘。
他没有再打开平板。
但他脑子里有一个画面。
是她闭了屏之后视频继续的那一段。
她没有拍完的部分。
他脑子里自己在补。
她躺下去。
他俯下来。
他问“舒服吗”。
她说“……不疼”。
没有情话。
没有浪漫。
只有她手放他后背上,他没有翻身。
他笑了一下。
她在等他回答。
他没回答。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来回走。
停不下来。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把窗帘拉了一下。
让缝隙变窄。
然后回到床边。
躺下。
天花板是白的。
他盯着天花板。
冰箱在走廊尽头嗡了一声。
停了。
走廊的灯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细线,淡黄色的,贴在地板上。
他翻了一个身。
被子边缘碰了一下他的下巴。
棉布的。
洗了很多次之后的柔软。
她闭上眼睛。
但他脑子里没有画面了。
只有声音。
她说的那句话。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主动了。”声音比平时低。对空气说的。她不确定自己在问什么。
他睁开眼睛。天花板还是白的。他躺着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一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的。
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你来真的?”
他没有睡着。但他也没有再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