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我老婆下午要去公司签几个字,你那个方案要是好了就顺便给她看”。
顾知意听到“老婆”两个字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但她脸上挂着笑说好的王总,然后挂了电话就立刻开始化妆。
她不是去递方案的。
那天下午她没有去苏清的办公室。
她甚至刻意避开了苏清会经过的所有路线。
苏清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接下来她要做的是让苏清主动想起她。
人只有在见不到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开始想念,这个道理顾知意比谁都懂。
下班时间到了,顾知意没有走。
她坐在工位上慢悠悠地整理文件,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稀少。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去茶水间泡了杯茶。发布页Ltxsdz…℃〇M
随即走向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她向秘书打了声招呼后,推开门。这段时间她频繁的出现在苏清的办公室,以至于后来苏清告诉秘书,她来的话不用再向自己请示了。
“苏董还没走?”顾知意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在看一份合同,忘了时间。”
“我来跟您送杯茶,最近手艺进步很快,请您品鉴一下。”她端起刚泡好的茶递了过去,杯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苏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杯茶。茶汤是浅杏色的,白毫银针在水中根根竖立。苏清接过茶杯,手指和顾知意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苏清端着那杯本该属于顾知意的茶,低头喝了一口。
“不错。”然后她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雨幕,又看了看顾知意。
“雨太大了,你怎么回去?”
“打车,”顾知意说,“不过不知道这个点还有没有人接单。”
苏清想笑,这人上来给自己送杯茶就是为了想蹭个车吗?
“我送你,我的车在地面,走吧。”
顾知意点了点头说:“那麻烦苏董了”。只要苏清不是傻子,应该马上能看出来自己的目的,不过那又怎样,反正她也没拒绝。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雨声透过玻璃门传进来,比刚才更大了。
苏清的车停在大楼门口的临时车位上,是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卡宴。
她按了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顾知意侧过头对苏清的私人助理说:“把伞给我吧。”
助理极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见苏清没说什么,才点点头把伞交了出去。
从大楼门口到车门大概只有二十米,但雨太大了。为了不让苏清淋到雨,顾知意把伞大半都倾斜在她身上。
上了车,苏清微微侧头才看到顾知意被雨淋湿的肩膀。
那件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右肩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袖管往下淌,在手腕处汇聚成一道细细的水流。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还抱歉的说:“不好意思苏董,把你的车座弄湿了。”
苏清伸手从中央扶手的储物格里抽出一包纸巾,递到顾知意面前,没有看对方,目光仍然平视前方。
“擦擦。”
“谢谢苏董。”顾知意接过纸巾,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指尖,跟上次一样,苏清偏过头看了看那只手,然后抬起眼睛,和顾知意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那个对视大概持续了三秒。三秒之后苏清把手轻轻抽出来:“你家地址。”
顾知意报了地址,一个高档的小区。苏清挂挡,车子缓缓驶出了停车位,驶入了雨幕中的街道。
一路上她们没有说话。车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刷器规律的声音和暖气吹出的低微风声。顾知意靠在副驾驶的头枕上,偏头看着车窗上流动的雨水。
苏清把车开进地下车库的时候,雨刷刚停下来,挡风玻璃上的水痕还挂在边角。
“今天谢谢苏董送我回来,”顾知意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弹开的声响在安静里格外清脆,“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热的。您也被雨淋了,缓一缓再开车。我家有正岩水仙。”
水仙。是她推荐给顾知意的。
沉默了几秒。
“好。”
顾知意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带着她推开车门下了车。电梯一路上行,空气隐隐浮着被雨水稀释过的香水味。
二十八楼,电梯门打开。顾知意走在前面,指纹解锁,打开了那扇深灰色的入户门。
苏清踏进门的那一刻,第一个感觉是安静。
这里不是她想象中那种艳丽张扬的画风。
顾知意的公寓是那种冷淡的简约风格,灰白色调,落地窗正对着城市东面的天际线。
“苏董您先坐。我去煮水。”
苏清环视着她的家,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一张黑色的实木茶几,几个摆得整整齐齐的收纳柜。
唯一显得“奢侈”的是窗边那台黑胶唱片机和旁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唱片架,占了整整一面墙。
“您随便看看,水马上就好。”顾知意在厨房里说。
乱看别人家里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苏清粗略看了一下,就规矩地坐在了沙发上。
没过多久,顾知意就端着一杯热茶走了出来。
“我自学了两个月,请您尝尝。”
苏清接过茶,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岩骨花香在舌尖上层层展开。
“很不错。”为了接近她,买壶,学茶,练了两个月的泡茶手法,这份心思,苏清当然看得懂。
顾知意站起来走到唱片机旁,低头翻了翻架子上那一排黑胶,“放点音乐吧。”她说着把唱针轻轻放在唱片上。
爵士乐从音箱里流淌出来,是那种很老的曲子,钢琴和萨克斯交织在一起,旋律慵懒而暧昧。
“今晚谢谢你。”顾知意侧过头看着她,眼睛在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芒里变得格外深,像两汪被光照透的琥珀,“如果不是你送我,我现在大概还在公司楼下等雨停。”
“举手之劳。”
顾知意看着那只平放的手,修长的手指安静地搁在深色的裤子上,指节分明,指甲剪得极短,没有任何装饰。
“你一个人住?”苏清忽然开口。
“嗯。”
“挺干净的。”
“苏董是觉得我看起来不像爱干净的人吗?”顾知意笑了,“是以为我这种女人应该把家里搞得像狐狸窝,蕾丝、香薰蜡烛、满地的衣服?”
其实她还有另一套公寓,那个房子是用来应付金主的,相比于这套,那套的装修更为奢华,也更符合她这个人崭露的个性,这套是她自己偶尔才回来住的。
苏清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说:“你衣服还湿着。”
顾知意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件酒红色真丝衬衫的袖子还湿着,贴在手腕上,凉丝丝的。
西装外套更是重得像个负担。
她随手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转身往卧室走。
“苏董您先坐,我去换件衣服。”
她走了两步,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安静。苏清没有回答。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在卧室门口转过身来。
苏清还坐在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