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地^.^址 LтxS`ba.Мe发布页Ltxsdz…℃〇M
楚寒衣躺在床上,闭着眼,没睡着。
她睡觉轻,这么多年习惯了,一点动静就能醒。
正屋那边有说话声,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怕人听见。
但他们大概以为隔着一间屋子,又隔着墙,她听不见。
她听得见。
四十年的功夫,耳朵比普通人灵得多。
风从哪个方向来,树叶落了第几片,虫子在哪个墙角叫,她闭着眼都能分清。
别说隔着一间屋子,就是隔着一进院子,该听的也跑不了。
她本不想听,但那声音自己往耳朵里钻。
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嫌弃的味儿。
“你说你是不是窝囊废?”
王五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翠儿又说:“这么多天了,你连她屋门都不敢进。你那点胆子,也就配种地。”
王五的声音大了点,带着急:“我怎么不敢了?我就是……我这不是怕她不乐意么。”
“她不乐意?她是妾,你是老爷,她不乐意也得乐意。”
“你可拉倒吧。”王五的声音闷闷的,“她做小是怎么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给你面子,你还真当自己是大房了?你敢使唤她么?你见了她不也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翠儿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王五又说:“我就是觉得……人家是什么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侠,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我是什么人?一个种地的。她能留下来,我就烧高香了。我还敢想别的?”
翠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你是嫌她老?”
王五愣了一下:“啥?”
“她练武练的,身体精壮,看着不算太老,但她都四十三了,”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比你大二十岁。你才二十三,她都能当你妈了。”
楚寒衣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她知道自己四十三了。
她每天都照镜子,看见眼角的皱纹,看见鬓边的白发。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更多精彩
她从来没瞒过谁,也没人问过她。
她以为没人提,就是不在乎。
可原来翠儿在乎。
王五呢?
他在乎吗?
她想起那天在衙门里,师爷问她年岁,她说“四十有三”。
王五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
她以为他不说就是不在意。
可现在翠儿提起来了,她才想起来,他从来没说过不在乎她的年纪。
他只是没提。
不提,是不在乎,还是不好意思提?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墙上,照在那道被她踢散架的凳子留下的印子上。
墙是土墙,不平整,月光照上去,坑坑洼洼的,像她那张脸。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角那道皱纹,用手指能摸出来,一道一道的,不深,但有。
她又摸了摸鬓角,头发还是黑的,但鬓边那几根,白得发亮。
她把手缩回被子里。
那边又说话了。翠儿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在她眼里,你跟三岁小孩也差不多。她走江湖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王五不说话了。
楚寒衣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股干草的味道,是她在山上割的,晒了好几天,铺在褥子底下,软和,也香。
她把脸埋在里面,闻着那味道,心里头乱糟糟的。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翠儿说得对,她走江湖的时候,王五确实还在穿开裆裤。
她十五岁灭门,在山上跟风老头学艺的时候,王五还没出生。
她一个人杀人的时候,王五还在村里玩泥巴。
她走过多少路,杀过多少人,经过多少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人,能跟她过到一块儿去吗?
她想起白天王五蹲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头一斧头,劈得很慢。https://m?ltxsfb?com
她看他劈得费劲,过去拿过斧头,几下就劈完了。
王五站在旁边,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
她那时候觉得好笑,现在想起来,他也许不是觉得她厉害,是觉得她不像个女人。
一个女人,劈柴比男人还利索,走路比男人还稳当,杀人比男人还干脆——这算什么女人?
她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一束月光,照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她看着那束光,光里有灰尘在飘,一小粒一小粒的,转着转着就飘上去了。
翠儿还在说:“你真不嫌她老?”
王五说:“不嫌。你别老提这个。”
翠儿说:“我就是好奇,你不上她床,是图她什么?她有钱?有本事?还是……”
“你别瞎说。”王五打断她,“我就是……我就是觉得她好。”
“好什么?”
王五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她走路好看。”
翠儿噗嗤笑了:“走路好看?你这是什么毛病?”
王五不说话了。翠儿笑了一会儿,忽然收住笑,声音又低下来,带着点阴阳怪气的味儿:“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敢碰她。你算个什么男人?”
王五的声音变了,带着点恼:“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男人。”翠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想想,你跟她成亲这么多天了,你连她屋门都不敢进。你算个什么男人?说出去都丢人。”
王五不吭声了。
楚寒衣躺在床上,听着这些话,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翠儿说得对,他确实没进过她屋门。
可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进来,还是不希望。
她只知道,听见翠儿说“你不是男人”的时候,她心里头忽然有点不舒服。
不是生气,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www.龙腾小说.com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王五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像是咬着牙说的:“你是不是想试试?”
翠儿“哎呀”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又带着点别的什么:“试试就试试,谁怕谁?”
楚寒衣愣了一下。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想把耳朵捂住,可她的手不听使唤。
床板吱呀一声,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然后是喘气声,王五的,粗粗的,闷闷的,像是憋着劲儿。然后是一声脆响,啪的一声,像是手掌打在肉上。楚寒衣浑身一僵。
然后是翠儿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你轻点!”
王五没说话,又是啪的一声。这一声比刚才还响,楚寒衣能想象出他的手打在翠儿身上,打在某个地方,声音脆生生的。
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