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说那些,不怕露馅?”
王五嘟囔了一句,听不清。
翠儿又说:“村里人又不是傻子。日子久了,谁还看不出来?”
王五说:“看出来就看出来。她不在乎。”
翠儿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她是不在乎。可你呢?你就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
王五说:“我怕什么。我本来就是个庄稼汉,闲话还少听了?”
翠儿不说话了。
楚寒衣躺在床上,嘴角动了一下。
她不在乎。
名分这东西,有人当命,有人当草。
她不在乎。
村里人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她还是她。
只是累了,想找个地方待下来。
这个村子挺好的,这间屋子挺好的,这些人挺好的。
她不想走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墙上那颗挂剑的钉子上。
剑安安静静挂在上面,像她这个人。
她看着那颗钉子,慢慢闭上了眼。
窗外有虫叫,叫一阵歇一阵。
灶房里传来翠儿收拾碗筷的声响,王五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头一斧头,劈得不快,但每一下都沉甸甸的。
她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隔天下午,村长来了。
不止他一个。后头跟着吴大郎、李二牛、陈老拐,还有两个楚寒衣没见过的。人人手里都提着东西——鸡,布,篮子里装的鸡蛋。
楚寒衣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这阵势,站了起来。
村长走到她跟前,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膝盖就要往下弯。楚寒衣赶紧扶住他。
“村长,不用。”
村长被她扶着,没跪下去,眼眶却红了。“恩人,”他说,“我们……有事求你。”
楚寒衣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村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回头看了吴大郎一眼,吴大郎低着头;看了李二牛一眼,李二牛也低着头。陈老拐往前迈了一步,叹了口气。
“恩人,”他说,“那伙土匪,又来了。”
楚寒衣的眉头动了一下。
陈老拐说:“上回您走之后,他们折了那么多人,心里头恨。等风声一过,就回来报复了,抢了十几户。”
楚寒衣的手慢慢攥起来。
“这回跟以前不一样,”陈老拐继续说,“不是一伙人,是好几伙合起来的。您在的时候他们不敢来,听说您走了就来了。这几天估摸着是探听到您回来了,又消停了。可您要是再走……”他没往下说,但意思都搁在那儿了。
后头几个人,齐齐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楚寒衣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她想起那些被抢的人,被杀的人,被糟蹋的女人。
她想起上回王五说过的话——三年里头,抢过十几个村子,杀了不下二十个人,糟蹋的女人数都数不过来。
她以为那次杀完了,原来没有。
村长抬起头,老泪在脸上沟沟壑壑地淌:“恩人,我们不是想麻烦您。可实在没法子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再辛苦一趟?我们把您当神仙供着,一辈子供着。”
说着膝盖又要往下弯。
楚寒衣扶着他,没让他跪。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王五从屋里出来了。他走到楚寒衣旁边,站定了,看着村长。
“村长,”他说,“她不会走了。”
村长愣住了,看着王五,又看看楚寒衣,没听明白。
“啥……啥意思?”
王五说:“就是不会再走了。往后土匪也不敢来了。”
村长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他看着楚寒衣,满眼的不可置信。
“恩人,您不走?您不是……您是干大事的人啊,怎么肯窝在咱这穷村子里?”
楚寒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村长,”她说,“我今后可能就一直住下了。还请您多关照。”
村长愣了。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全愣了。吴大郎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李二牛眼睛瞪得溜圆;陈老拐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楚寒衣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心里头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村长回过神来,忽然又要往下跪,这回楚寒衣没来得及扶。他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磕得地面咚咚响。
“恩人!”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这是天大的好事!有您这尊神镇着,往后咱村啥也不怕了!”
后头几个人也跟着跪下,跟着磕头,磕得地面咚咚响成一片。
楚寒衣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把额头往地上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王五一眼,王五也在看她。
她又看了翠儿一眼,翠儿站在灶房门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收回目光,看着地上那些人。他们还在磕头,还在喊“恩人”。她觉得这个“恩人”,当得有点沉。
等人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地上还堆着那些东西——鸡、布、鸡蛋。楚寒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王五。
王五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王五先开口了:“你真要去?”
楚寒衣点点头。
王五说:“那帮土匪,可不是一伙的。”
楚寒衣说:“我知道。”
刚才陈老拐说的时候她听得很清楚——土匪的老巢在北边五十里外的山里,好几伙人合起来的,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
王五挠挠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