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夸口,只说能做到什么。
她点了点头,说了句“有劳薛先生”。
陶红英在一旁听着,心里已记下了此事,打算回头替师父把药取来。
薛一帖也不客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看她的气色,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早年行走江湖时便听过黑罗刹的名号,知道她身负归元功——这门功夫失传多年,眼下江湖上能使的,怕只剩她一人。
方才进门时他便觉她面色有异,眼下借着酒席的灯光细看,更笃定了几分。更多精彩
“楚女侠,”他开口,语气比方才更缓了些,“薛某早年间听家师提起过,归元功这门功夫,练到深处固是厉害,但每破一层关隘,经脉便是一劫。行岔了气,轻则卧病数月,重则武功尽废。”他顿了顿,没有绕弯子,“恕薛某直言,楚女侠此刻的气色,像是正卡在关口上。若有需要,薛某可备金针药浴,替楚女侠导引一二。”
楚寒衣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她习武数十载,自然清楚归元破关时经脉的凶险,但此人仅凭望气便能断定她正卡在关口上,这份眼力绝非寻常。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放下茶碗,说了句:“先生费心了。”语气比方才对旁人多了一丝郑重。
陶红英神色微动,看了师父一眼——归元功破关的凶险她多少知道一些,但师父从未主动提起,此刻被人当面点破,怕是不太自在。
她收回目光,没有多嘴。
楼梯口上来一个人,是徐世昌的如夫人,手里捧着个青瓷酒壶,低着头小碎步走过来。
她穿着身素净的月白衫子,模样倒也周正,只是神色局促,像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王五是这时候上来的。
他端着一壶新沏的茶,是小二托他送上来的——楼下忙不开,他又正好闲着。
他把茶壶放在桌角,正要转身下去,正好看见那妇人把酒壶放在桌上,拿袖口擦了擦壶嘴。
徐世昌拿起酒壶闻了闻,眉头一皱,放下壶看着她。
“今日请的是贵客,这酒怎好意思拿出来?”
那妇人脸一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家里存的酒前些日子都喝完了,这酒是刚从街尾酒铺打来的……”
“胡闹。”徐世昌脸色沉下来,语气却没怎么抬高,只摆了摆手,“去把后院埋的那坛女儿红挖出来。我跟楚女侠说几句话,别让我再催第二遍。”
那妇人连忙福了福身,转身下楼去了。
王五站在一旁,看着她低头从自己身边走过去,衣角擦过桌沿,手指攥着衣襟,指节都白了。
他多看了一眼——这妇人从头到尾缩着肩膀,连退下去的时候都悄无声息,像一片被人摘掉又随手丢开的叶子。
徐世昌回过头,冲楚寒衣苦笑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贱妾不懂事,让楚女侠见笑了。这妇人没见过什么场面,平日在家还算勤快,一到外头就乱了分寸。”
楚寒衣说无妨,粗茶淡饭她也不挑。
徐世昌摇摇头,说楚女侠不挑是楚女侠大度,他却是真心实意要尽这份心意,今日这酒不喝好了,他心里过不去。>ltxsba@gmail.com>
旁边冯三爷打圆场,说老徐为这顿酒琢磨了好几天,菜单子都改了三回,就怕怠慢了贵客。
楚寒衣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王五放下茶壶就下楼了,没在楼上多站。
他重新坐回台阶上,月光还是那轮月光,可他心里头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那妇人抱着酒坛重新上楼时衣襟上蹭的土印子,想起她给楚寒衣倒酒时手抖的那一下——那酒洒在桌上,她拿袖子去擦,连声说“奴家该死”。
徐世昌瞪她一眼,她缩着肩膀退下去的样子。
他在心里比了一下。
楚寒衣也是妾——至少文书上是这么写的。
可她不会这样。
谁也休想让她这个样子。
徐世昌那妇人被骂一句就缩成一团,楚寒衣只会放下酒杯,看徐世昌一眼,那一眼就够他闭嘴了。
宴散时,徐世昌亲自送到酒楼门口,还要让人护送回村。楚寒衣婉拒了,说月色正好,走走路消消食。徐世昌也不强求,抱拳告别。
出了镇子,月色果然铺了满路。
陶红英走在最前头,楚寒衣走在中间,王五跟在最后。
走到官道拐弯处,楚寒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拎着那把油纸伞,背着那个粗布包袱,脚步稳稳的。
她没说什么,转过头继续走。
月光把三条影子拉得老长,谁也没说话,只有鞋底踩在土路上的声响。
陶红英忽然说了句,天地会这些人倒是不坏。
楚寒衣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王五在后头跟着,他只觉得,她走在前头的样子,真好看。
回到院子已是亥时过半。
陶红英练了一整日的功又跟着走了趟远路,早已乏了,打了盆井水随意擦洗了把脸,便进了偏房歇下。
翠儿给三人留了门,灶台上还温着半锅粥,见他们回来探头问了两句,又缩回去睡了。
王五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磨蹭到楚寒衣进了自己屋子、吹了灯,才轻手轻脚地推开正屋的门。
他已经好几天没进这间屋了——这一阵子他在东厢房睡,翠儿一个人住正屋,床上的褥子少了一床,叠得整整齐齐堆在床尾。
翠儿正靠在床头,就着一盏快见底的油灯纳鞋底,见他进来,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抬眼瞟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扎针,嘴里哼了句“稀客”。
王五没接这话茬,脱了外衫搭在椅子上,往床边一坐。
那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差点灭了,翠儿赶紧放下鞋底把灯拨亮,骂道:“轻点!毛手毛脚的,这灯油都快见底了。”王五挪了挪屁股,叹了口长气,仰面往床上一倒,脑袋枕着胳膊,看着头顶的房梁。
“今儿算是开了眼了。”他说。
翠儿问怎么了。
王五便把酒席上的见闻说了一遍——说楚女侠往那儿一坐,满桌江湖好汉大气不敢出,那徐堂主给她敬酒时双手捧杯,腰都快弯成虾米了。
又说徐堂主带了个屋里人出来斟酒,那女人从头到尾低着头,倒酒时手抖得壶嘴磕在杯沿上,把酒洒了。
她男人当着满桌子人的面,也不给好脸,骂了几句就撵下去了。
“你是没看见,”王五说,“那妇人被训得脸都白了,缩着肩膀退下去,跟只挨了踹的猫似的。”
翠儿纳鞋底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就着油灯的光看了王五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揶揄,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她把针往鞋底上一别,说开了:“对嘛,这才是屋里人该有的样子。你瞧瞧人家怎么调教自家女人的,再看看你。”
“你别逗笑了,”王五翻了个身,脸冲着墙,“我不被她调教就不错了。”
翠儿扑哧笑出声来,把鞋底搁在膝头上,歪着头看他。
“你呀,出去也是个窝囊废,在家也是个窝囊废。”她拿针在头皮上蹭了蹭,又补了一句,“你就没想过让她也那样伺候你一回?让她你跟前弯腰,给你倒酒,手再抖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