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为师……只是……”
声音极轻,终究没能说完。
静室重归寂静。
两道暗影,已在这一夜,将帝袍与月裳,悄然染上更深的痕迹。
黄昏时分,桃源主峰的桃林小径。
宁长久独自走在林间,竹剑斜背在身后,步子比平日慢了许多。他本想去灵泉边寻宁小龄,却在转过一丛桃树时,脚步骤然停住。
前方不远处,宁小龄正蹲在泉边,鹅黄纱裙撩得极高,露出两条白嫩小腿。她手里捧着一只灵虾,笑得眉眼弯弯,转头对身后的影丑道:
“师弟你看,这只虾壳好亮~下次我教你怎么剥壳吃!”
影丑矮小的身躯贴得极近,枯瘦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像是帮她稳住虾身,指尖却若有若无地拂过她腰侧。
宁小龄非但没躲,反而身子往后一靠,狐尾轻轻扫过影丑的腿,尾尖卷起,像在撒娇。
宁长久藏在树后,呼吸一滞。
他看见宁小龄的耳尖红得滴血,唇瓣微张,笑声虽甜,却带着一丝平日里不曾有过的娇喘意味。
影丑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宁小龄“哎呀”一声,狐尾猛地缠上他腰,尾尖无意识地在他后背摩挲。
宁长久指尖扣紧竹剑剑柄,指节泛白。
他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直到影丑忽然抬头,阴鸷小眼似有若无地扫过这边,又迅速收回。
宁长久心头一沉,转身悄然离开。
回到静室,他推开门,却见陆嫁嫁正立在窗边,素白长裙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淡淡光晕。她转过身,眉眼温柔如旧:
“长久,你回来了。”
宁长久点点头,声音低哑:
“嫁嫁……今日剑台,可还顺利?”
陆嫁嫁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抬手轻抚他额发:
“一切如常。乌猛根骨虽粗,却有几分韧性。”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夫君莫担心,他们只是新入门弟子。”
宁长久垂眸,目光落在她颈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痕,像被粗糙的舌尖舔过,又被月华之力匆匆抹去,却仍留下一丝不自然的潮红。
他喉结滚动,声音极轻:
“……嫁嫁的颈子,怎么红了?”
陆嫁嫁指尖微僵,随即笑得更柔:
“许是午后练剑时,被剑风刮的。夫君多心了。”
她凑近,唇瓣贴上他耳廓,轻声哄道:
“小小的也很可爱……夫君永远是我们最温柔的那一个。”
宁长久抱住她腰肢,将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气。
那股熟悉的清冷剑霜香里,混着一丝极淡、却刺鼻的雄性麝香——粗野、汗臭、带着蛮荒的热气。
他身子一僵,却没拆穿,只是抱得更紧。
夜色渐深。
宁长久独自坐在榻边,竹剑横在膝上,指尖一遍遍摩挲剑身。
他想起赵襄儿今日从偏殿出来时,玄色劲装下摆有一块极淡的水痕,像被什么东西浸透,又被纯阳之力强行蒸干;想起司命从古桃树下走过时,银发末梢沾着一缕细小的草药香,紫眸虽依旧冷傲,却带着一丝平日里没有的失焦。
他想起叶婵宫今晚未曾来寻他,只在静室外远远传音一句“长久早些歇息”——声音温柔,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沙哑与疲惫。
宁长久闭上眼,睫毛轻颤。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察觉。
察觉到那股越来越浓的、属于两个新徒的暗影,已悄然渗入他最珍视的每一寸仙境。
察觉到众女的温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察觉到自己,那柄“小小的剑”,似乎再也刺不穿这层越来越厚的迷雾。
他低头,唇角弯起一抹极苦的弧度。
“……夫君……夫君……”
耳边回荡着她们的安慰,像一记记温柔的刀。
宁长久将竹剑握得更紧,指节发白。
他没证据。
他也无力证实。
他只是……察觉了。
而这份察觉,像一颗种子,已在他心底悄然生根。
桃林深处,夕阳如血,余晖洒在落英上,映得花瓣似染了胭脂。
宁长久本在闭目调息,剑意如霜雪悄然流转。
可耳边忽传来一阵粗野的低笑,混着阴柔的调侃,夹杂着宁小龄银铃般的娇嗔。
他睁开眼,循声望去。
影丑与乌猛正围着宁小龄,影丑枯瘦的手指“无意”拂过她腰间,乌猛则大咧咧地挡在她身前,庞大身躯投下浓重的阴影。
宁小龄狐尾轻甩,笑得眉眼弯弯,却未推开两人。
宁长久心头一紧,起身走近,声音清冷:
“两位师弟,何故围着小龄?”
影丑转头,阴鸷小眼眯起,嘴角勾起一抹笑:
“师兄多心了。小龄师姐教我们捉灵虾,弟子只是……手笨罢了。”
乌猛瓮声瓮气,咧嘴道:
“俺力气大,帮师姐稳住网兜。师兄要不要一起玩?”
宁长久目光落在宁小龄耳尖那抹未褪的绯红,又扫过影丑袖中隐隐露出的黑色香囊,鼻尖掠过一丝熟悉的催情草药味。他剑眉微蹙,声音低沉:
“小龄,随我回去。”
宁小龄眨眨眼,狐尾一甩,却迟疑了半瞬,才甜甜道:
“师兄……小龄再玩一会儿嘛。”
这一句,如针刺进宁长久心窝。
他不再多言,踏前一步,剑意如潮水般涌出,直指两人。
“让开。”
影丑与乌猛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影丑身形一矮,如鬼魅贴地窜出,手中苦无旋转,带起阴毒绿芒;乌猛则猛地踏地,整座桃林震颤,他赤拳裹挟狂风,直砸宁长久面门。
宁长久竹剑出鞘,剑光如霜雪铺开,挡住苦无,又侧身避开乌猛一拳。可他本就疲软,根基未稳,勉强接下两招,已觉气血翻涌。
影丑阴笑,身形再闪,苦无直刺他腰侧;乌猛低吼,粗掌扣住他肩头,蛮力如山压下。
“砰——”
宁长久闷哼一声,被乌猛一掌拍飞,重重砸在桃树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竹剑脱手,插入泥土。
他挣扎起身,目光却先落在不远处赶来的众女身上。
陆嫁嫁白衣胜雪,长剑在手,却停在三丈外,眉眼复杂;赵襄儿凤眸微眯,玄黑劲装猎猎,指尖金色锁链虚悬,却未出手;宁小龄狐尾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咬唇未动;司命银发飘扬,紫眸冷淡,时间之力悄然流转,却只让空气稍稍迟滞;叶婵宫立于林边,广袖轻垂,仙颜飘渺,声音温柔如旧:
“长久……住手。”
宁长久怔住。
他看向她们,声音沙哑:
“她们……为何不出手?”
陆嫁嫁垂眸,指尖在剑柄上轻叩,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夫君……他们只是新入门弟子,莫要伤了和气。”
赵襄儿凤眸一抬,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