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两秒,然后鼻尖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闻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陌生的、带着泥土和水腥的、鲜活的肉味。
她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目光从小咯身上移到了门外那个菜篮子的方向。
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不是放松的那种慢悠悠的摆,而是带着警觉和兴趣的、节奏略快的摆。
寒露看到她这副模样就明白了。
“坏了。”
“等下。”寒露抬手示意,“那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但小白已经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她的动作轻盈无声,脚掌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走到门边,微微探身,鼻尖抽动着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
然后她看到了水槽边那个菜篮子。
篮子里,绿色的青蛙腿从青菜叶子间伸出来一截,在灯光下反射出湿润的光泽。
小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尾巴轻轻炸开了一点毛,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扑上去,只是蹲在门边,盯着那个方向,尾巴尖小幅地、快速地左右抖动。
寒露赶紧把菜篮子拎进厨房,关上厨房门,隔绝了那股气味和视线。
然后他走回客厅,看到还蹲在门口的小白,又看了看站在客厅中央、满身草屑的小咯。
“先去洗一下。”他走过去,帮小咯摘下头发上的枯叶和苍耳,“一身都是草。”
小咯乖乖站着任他摘,眼睛却一直往厨房方向瞟。
她好像有点明白“自己带回来的猎物被放在厨房里”意味着什么。
片刻后,寒露把小白和小咯都安抚好,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晚饭做什么呢……”他喃喃道。
蛙声从屋外的田野里传来,连绵不绝。
“呱——呱——”
水煮田鸡。
炒青菜。
寒露看着案板上的食材,心里已经快速有了计划。
田鸡的处理很简单:剥皮、去内脏、斩块,用料酒和姜片腌一会儿去腥。
然后热锅冷油,爆香姜蒜和干辣椒,下田鸡块快速翻炒,加一点生抽和蚝油,最后撒上一把葱花。
青菜就更简单了,清炒,保持鲜脆。
他动作麻利地处理着食材,厨房里很快响起切菜的“笃笃”声和油锅的“滋滋”声。
不一会儿,香味飘了出来。
客厅那头传来一点动静——小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厨房门口,蹲在那里,鼻尖微微抽动,那双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厨房里的灶台。
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频率比之前快了一些。
“快了。”寒露头也没回,“马上就好。”
小白的耳朵转了转,但她没走开,依然蹲在那里。
小咯也走到厨房门口,和小白并排蹲着。
两个身影齐刷刷地看向厨房。
寒露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的注视,压力空前。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十五分钟后。
饭菜上桌。
水煮田鸡装在一个大白瓷碗里,汤汁浓郁,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混着肉香,带着一股子鲜香味。炒青菜碧绿油亮,码在白盘子里,看上去就脆嫩。
寒露把两碗米饭摆在桌上,招呼了一声:“开饭了。”
小白率先动了。
她几乎是无声地窜到了餐桌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是的,她已经在努力的记住了“自己的位置”这件事。
她目光落在那个装田鸡的白瓷碗上,瞳孔微微放大。
但她没有动筷子,只是坐在那里,看了看碗里的肉,又抬头看了看寒露,似乎在等着什么。
寒露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她在等我先吃?”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田鸡肉,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嗯,还行。”
然后他就看到,小白的尾巴尖轻轻摆动了一下。
接着她也动了。
她伸筷子,动作干脆但不利落,夹起一块切得比较小的田鸡腿肉,收回嘴边,微微低头,用嘴唇含住肉块,然后一抿——骨头就被干干净净地吐在了碗边。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寒露看着那根被剔得干干净净的细骨,暗想:“猫果然是天生的猎手……吃饭都这么有天赋。”
他又看了看另一侧的小咯。
小咯正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又看了看桌上那盘炒青菜,最后目光落在那碗颜色诱人的田鸡肉上。
她的表情有点复杂,是一种奇妙的、混合着迷茫和好奇的神色。
她认识这些田鸡。
就在几十分钟前,她亲手把它们从草丛里抓出来,它们还在她手里挣扎,还在她嘴里蹬腿。
现在它们变成了菜,安安静静地躺在白瓷碗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寒露注意到了她的犹豫。他夹起一块田鸡肉,放在她的碗里,轻声道:“这是你带回来的,是你抓到的,所以可以放心吃。”
小咯抬起头,看着他。
她好像理解不了太复杂的因果,但“寒露把它放进我的碗里了”这件事她理解得很清楚。
她低下头,用筷子——她已经能比较稳当地夹起菜了——夹起那块肉,犹豫了一下,然后送进嘴里。
嚼了嚼。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就像是打开了某个新世界的大门。
“咕!”她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惊讶的喉音,然后立刻夹起第二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得飞快。
寒露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嗯……挺和平的。”
“如果能一直这么和平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本能地在心里“呸”了三下。
“不行不行,不能立flag。这种“和平真好”的想法在小说里通常下一秒就要出事。”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好像确实没什么事。”
寒露松了口气。
“慢点吃,别噎着。”
他又看向小白。
小白还在吃田鸡,很专注。
她对炒青菜完全视而不见,筷子只在田鸡碗和自己碗之间来回——每次夹肉,剔骨,吐骨,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她吃了一块,然后又是一块,然后又是一块。
吃相看着不怎么香,因为太干净了、太利索了,一点不拖泥带水,但也因此显得格外有野性的美感。
寒露看着这两个胃口大开的人——呃,生物——低头扒了一口自己碗里的饭。
“行吧,好歹不用倒掉。”
一顿晚饭吃得相当安静,除了筷子和碗的碰撞声,偶尔响起的剔骨声,和时不时传来的小咯心满意足的“唔唔”声。
饭后。
寒露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装田鸡的大白瓷碗已经空了,连汤汁都被拌饭吃得干干净净。
炒青菜倒是剩了一些——主要是另一个人完全不碰绿色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