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抽烟。
边门推开,夜风立刻把厅里的热气切开。
别墅外侧是一段被修得很齐的石径,两边都是树。
他沿着灯走,还没摸到口袋里的烟,一个穿白色和服的女人从转角过来。
银白的长发编成双麻花,发尾垂在胸前。
和服是素白,领开得不高,胸线却藏不住。
脸很年轻,三十出头那种年轻。
她先看见他的脸,再看见他腕上的手表。
那一下很短。惊讶闪过。
“您是来宴会的客人吧?”她开口,声音温,礼仪完整,“以前没见过你。你是?”
“喔,我是这次来晶圆厂选址地的评估员。”他下意识转了转手腕,把表盖回去一点,“我叫刘明智。想找吸烟区。”
“喔,是这样啊。”她笑了一下,“吸烟区比较远。我带您过去。”
“谢谢,女士。”
“叫我深冬就好。”
刘明智跟在她身侧。石径转进更深的树林。他看她侧脸——和喜久子有一点像,和阳乃也有一点像,年纪却对不上母亲,更不像祖母。
感觉这位女士跟雪之下家族应该有关系。看年纪,是阳乃的阿姨?
“深冬小姐是雪之下家族的人吗?”
深冬没停步。和服袖子从灯下划过去。
“我在这住了一段时间了,所以比较熟。”
深冬却忽然热情起来,侧过脸看他。
“刘先生今年贵庚?”
“二十八。”
“看起来稳重,我还以为过三十了。”她笑得很亲,像已经把人归进可介绍的那一栏,“台湾来的?家里还好吗?父母在不在这边?”
“人在台湾。就我自己出差。”
“这样啊。”她点头,跟得很快,“评估员很辛苦吧?常往工地跑,有没有固定住的地方?东京?还是两边跑?”
“东京。”
“东京好。认识的人多。”深冬把步伐放慢,好跟他并肩,“刘先生结婚了没有?”
刘明智差点被石径上的影子绊一下。
“还没。”
“有女朋友吗?”她问得更软,却也不给他躲,“像刘先生这种会做事、又肯亲自来看地的,在这边很吃香。我们家……我是说这附近,有些很好的女孩子。家教正、人也体面。刘先生如果有意思,我可以帮忙认识认识。”
“呃……不用了。”
“别急着拒绝嘛。”深冬轻轻一拍他袖口,力道像长辈,热度却不像刚认识的人该有的,“几岁成家都不算晚。工作定了,总要有人照顾。你一个人住东京,吃饭、应酬,谁帮你看着?”
“习惯了。”
“习惯最可怕。”她笑出声,银白的麻花辫随着晃,“我看人很准的。刘先生不是那种会一直单身的个性。今晚宴会上也有适合的,要不要我回头给你引荐?不用现在答应,先看看人。”
刘明智“嗯”“喔”地应,手上的烟还没抽到,话倒先被问光了。
心里却觉得不对。
宴会上第一面,连婚没结、有没有女朋友、要不要介绍对象都问完了。
太热情了。
深冬大概也察觉到了。两人又走了一小段,树开始密,把别墅的灯光挡在后面。
吸烟区是一座日式凉亭。四周被树林挡住,亭里一张矮桌、两个烟灰缸,安静得像另一个院子。
“到了。”深冬在亭阶前停住,没有进去,“我还有事。刘先生慢慢抽。”
“谢了。”
她点一下头,白和服转过树影,步伐仍稳,只是不再说话。刘明智在亭柱边站了两秒,才把烟抽出来。
火机“喀”地一声。麻烦的家族。他心里只剩这几个字。
吸烟区说是吸烟区,实际很隐密。
四面都被树挡住,凉亭是日式的,矮桌、两个烟灰缸,灯只留一盏,光刚好够看清烟。
别墅的琴声到这里只剩一点。
刘明智把烟点上,第一口吐出去,评了一句。
“还真会藏。”
他正准备抽第二口,石径上传来高跟鞋。不是往亭里走的那种稳,是逃出来的那种急。
雪之下阳乃从树影里出现,蓝色露背礼服,背上一大片白,胸把领口撑得很满。她嘴上刁着烟,头低着,显然没发现亭里有人。
“一堆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她咬着烟骂,声音跟厅里那个温柔完全不是同一个,“老娘又不是蜂蜜,一堆苍蝇围过来烦死了!”
骂完她转头。两人对上眼。
“你……你怎么在这?”
刘明智看她这副模样也傻眼。口红因为叼烟花了一点,额前碎发贴着。
他心里只剩一句:果然平常都在伪装。
嘴上说:“刚刚有人带我来的。”
“是谁?”阳乃下意识问,话出口又停,把手里的烟拿下来,“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别把你看见的说出去。”
刘明智吐了口烟。
“知道啦……”
凉亭忽然静。两个人各据一根柱子,烟往同一个方向飘。阳乃侧过身,想把露背那面藏进暗处,又觉得藏了更假,索性不藏,只把肩膀绷直。
场面有点尴尬。
她先开口,眼神却不看他。
“你是小静老师的男朋友?”
刘明智吸了口烟。
“如果是玉丰高中的平冢静的话。是。”
阳乃的睫毛动了一下。蓝色礼服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那你也是同校老师,茶柱佐枝跟桐须真冬的男朋友?”
刘明智点点头。没解释,也没否认。
阳乃转过来,火一下子上来。
“小静老师知道吗?”
“知道。”他把烟从嘴边拿开,“我所有的交友关系,她都知道。”
“你……你这个渣男。”
刘明智伸出一只手指,左右摇了摇。
“所谓渣男,是指那些不肯负责任的男人。我自认为挺负责任的。”
“那是你自以为。”
“小静都没说什么了,你在旁边紧张什么?”
阳乃气得胸口明显涨了一下。蓝色礼服被g罩杯往前顶,布料在灯光下绷出一道紧线,乳沟跟着加深。她自己大概没察觉,只顾着瞪他。
“小静老师到底看上你什么?”
“你可以打电话自己问。”刘明智把烟弹了弹灰,“毕竟我不擅长自吹自擂。”
阳乃盯他两秒,嘴里吐出一句。
“讨人厌的家伙……”
她的手机在这时响。铃声被调得很低,在树林里仍清楚。萤幕亮起“母亲”。阳乃接起来,声音瞬间换回厅里那一款。
“是。我知道。马上回去。”
挂断。她把手机按熄,像把刚才那句“老娘”一起按掉。
刘明智靠着亭柱,看她这一下切换,吹了口烟。
“大忙人。才抽口烟的时间,又被叫回去营业。”
阳乃吐了个烟圈。圈散得很慢,她看着圈,没看他。
“大家族嘛,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