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说有些人有些东西我不该碰。\"
\"对。\"
\"那我想问一下。\"千叶树的声音不大。
没有攻击性。
没有挑衅的意味。
甚至没有紧张。
就是一个人在问一个他真心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什么叫该碰不该碰?\"
神崎翔的表情变了。
不是夸张的变化。如果是站在五米之外的路人,可能完全注意不到。但千叶树就站在三十厘米之外,他看得很清楚。
神崎翔的笑容没有消失,但支撑笑容的肌肉结构变了。
嘴角的弧度一样,但颧骨下方的肌肉绷紧了半毫米。
眼睛还是在看千叶树,但瞳孔的焦距做了一次极快的调整,好像在重新计算眼前这个人的危险等级。
这个表情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然后它被一个更深的笑容覆盖了。
\"千叶。\"神崎翔伸出手,拍了拍千叶树的肩膀。
这次是真的拍,不是搭。
三下。
力度适中。
像是一个前辈在鼓励后辈。\"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谢谢?\"
\"不是夸你。\"他收回了手。\"你真的不知道什么叫该碰不该碰?还是在装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千叶树说。\"我觉得人和人之间应该不存在\''''该碰不该碰\''''这种说法。除非对方本人告诉我不想被碰。\"
\"那如果不是对方本人,而是规则告诉你不能碰呢?\"
\"什么规则?\"
神崎翔盯着他看了两秒。
\"学校的规则。\"他最终说。
但千叶树注意到,他在说出这句话之前犹豫了一下。
那个犹豫很短,像是一个人在\"学校的规则\"和另一个词之间做了一个选择。
被他吞回去的那个词是什么,千叶树猜不到。
\"我遵守学校的校规。\"千叶树说。\"校规手册我翻过了。里面没有写\''''普通学生不能和田径部的学姐说话\''''这一条。\"
神崎翔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再次从扶手上站直了身体。
背起了自己的运动包。
篮球部的训练包很大,斜挎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显得理所当然。
他调整了一下肩带,然后居高临下地看了千叶树最后一眼。
\"千叶。\"
\"嗯。\"
\"你知道为什么我来找你说这些,而不是让别人来说吗?\"
\"为什么?\"
\"因为我还算是个好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恢复了标准的阳光笑容。\"
好人才会提前打招呼。别人不会跟你打招呼。别人只会让你知道结果。\"
他从千叶树身边走过。两个人擦肩的瞬间,他停了一下。
\"你的头发真黄啊。\"他的声音从千叶树的耳边飘过来。\"你染的?\"
\"天生的。\"
\"天生的。\"神崎翔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一声。
不是刚才那种精心控制的笑容,而是一声真实的、带着一点困惑和一点不屑的轻笑。\"
挺稀罕的。\"
他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下走远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运动鞋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均匀的嗒嗒声。声音越来越远。拐角。消失。
走廊上只剩千叶树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夕阳的光条已经爬过了他的胸口,照在他的脸上。黄色的头发被橘红色的阳光染成了更深的金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肩。神崎翔搭过的地方。校服衬衫被攥出了浅浅的褶皱。
他用手把褶皱抹平了。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体育馆后方。佐藤美咲的眼睛。那双在空洞和顺从之间闪过微弱求助光芒的眼睛。那个眼神现在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了。比前几天更清晰了。
\"什么叫该碰不该碰。\"他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不知道这句话为什么让神崎翔的表情变了。他只是在问一个他真的不懂的问题。
但他隐约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比问题本身大得多。
他背好书包,走下了楼梯。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脚步。
因为他在大厅公告栏前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白色的长直发垂到腰际,冰蓝色的眼眸正在扫视公告栏上的内容。
白鸟院雪乃。
三年级的学生会副会长。
樱花社团的社长。
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加快脚步穿过大厅,推开了校门方向的玻璃门。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经过雪乃身旁三米之外的那两秒钟里,白鸟院雪乃看公告栏的眼睛失焦了。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个黄毛留下的气味从三米之外飘过来,像一根看不见的针扎在了她身体最深处的某根弦上。那根弦震动了。很轻。但她听到了。
千叶树已经走出了大厅。
雪乃放下按在小腹上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微微发抖。
她把手放回了身侧,表情恢复了完美的冰山状态,继续看公告栏上的内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交叠在身前的双腿比刚才夹得更紧了。
走出校门的千叶树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神崎翔那句话:\"别人不会跟你打招呼。别人只会让你知道结果。\"
他把这句话在嘴里咀嚼了一下。然后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神崎翔说的\"别人\"是谁?
他不知道。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别人\"这个词指向的那个方向,和佐藤美咲被跪在地上的那个房间,在同一条线上。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黄色的头发在晚风中微微晃动。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普普通通的、放在人群里会被忽略的脸。
但神崎翔说得对。
他的表情确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