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骄就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嗔怪和满满的慈爱:“诶呀,骄骄你怎么现在才来啊?快来跟老太太问好。”
乔骄快步走过去,在老太太面前微微低下头。
老太太伸出手,那只手枯瘦得像冬天的枝丫,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下面的血管,但指尖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她握住了乔骄的手,将她轻轻引到自己身边坐下。
乔骄乖乖地坐到了老太太身侧,任由对方把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枯瘦的指尖从她的掌心滑到指尖,又翻过来抚过她的指节和手背。
老太太的手指很干燥,带着老年人特有的体温,触感像被阳光晒暖的旧纸。
“老太太好……”
乔骄的声音乖巧得不像话,跟平时跳脱的样子判若两人。
老太太笑眯眯地应了一声,然后开口。
她说的是一口地道的吴越方言,那软糯的腔调从她满是皱纹的嘴唇间流淌出来,像一段被岁月盘出了包浆的旧绸缎,又软又韧,听着就让人心里妥帖。
“今年多大了呀?”
乔骄也用方言回她,不卑不亢,语调平实里带着晚辈该有的恭敬。
“二十,在上大学呢。”
“上学好啊……那有没有男朋友啊?”
乔骄愣了一下。
老太太这直球打得也太快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一口佣人刚端上来的茶。不过乔骄是谁,她只愣了不到半秒,就干脆利落地回答:
“没,老太太。我还年轻呢,没空谈恋爱,等我老了再说吧。”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OM
“嚯嚯嚯……这小姑娘,真好玩……”
那笑声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气息声,像一口老铜钟被轻轻敲响后绵长的回音。
她转过头,跟站在一旁的老执事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双古井般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满意。
她看乔骄,越看越满意。
长相虽不是那种惊艳四座的美,但胜在五官端正、眉眼舒展,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长相。
皮肤不是那种娇养出来的苍白,而是健康的棕,透着生命力。
胸部饱满,臀部圆润,这身材放在老一辈人眼里,就是安产的象征,能生养,有福气。
手掌刚才她摸过了——厚实、温暖、指节分明,福气厚,人也靠得住。
性格更是加分的,大大方方、不扭捏,说话还带着一点年轻人的冷幽默。
还是正经的大学生,有文化。
老太太那只枯瘦的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只白玉镯子。
那镯子通体莹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油脂光泽,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趁着乔骄还在回答问题的当口,她以老年人不该有的敏捷,一把将镯子套在了乔骄的手腕上。
镯子触手生温,贴着脉搏的那一圈传来一种奇异的温润感。
乔骄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她不懂玉,但光看这成色、这做工,也知道不是便宜货。
“啊,这……不行啊!老太太!别这样,老爸你快来帮我啊!”
老乔赶紧上来帮着说话,说了几句,被老太太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然后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大鹅,讷讷地退到了一边。
霍云在旁边站着,从头到尾都没敢开口,只在老太太看过来的时候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写满了“我女儿主意正,您自己跟她谈吧”的尴尬和无奈。
“骄骄啊,这是我老太太的见面礼,收着吧。就当作……我这几年欠的压岁钱了。”
老太太把镯子在乔骄手腕上转了转,然后用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长辈式的温和权威。
镯子已经戴上了,再当众摘下来就是驳老人面子了。乔骄在心里做了半秒钟的计较,然后立刻换上了一副乖顺又大方的笑脸。
“好吧,那我下次来拜年的时候给老太太多带点年货。我爸过年时候炸的爆鱼可好吃了,整个小区都来讨配方,我到时候给您带点!”
“嚯嚯嚯,你有这份心意我就满足了……”
老太太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枯瘦的手还在乔骄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拍一件好不容易淘到的宝贝。
然后她抬起头,朝一旁的老执事使了个眼色。老执事微微欠身,无声地退到了一侧。
老太太重新看向乔骄,那双历经百年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声音放低了几分,带上了几分只有女人们之间说悄悄话时才有的亲昵:
“骄骄啊,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呀?跟老太太说说呗?”
乔骄心想:来了。
她微微偏了偏头,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她开始一条一条地往外说,语气轻快得像在报菜名。
“嗯——硬要说的话……”
“戴眼镜的。”
“性格比较内向。”
“脸好看。”
“给人的感觉冷一点,生人勿近那种。”
“看着不壮,但体力要很好。”
“爱干净。”
“身上味道好闻。”
“声音好听。低音炮就最好了。”
乔骄妙语连珠一条条往外报,每一句都是照着刚才在地下车库里碰到的那个男人的样子描的。
但她不敢说太细,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几十分钟前刚刚在人家走廊里花痴过的事实。
老太太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甚至亮起了某种堪称兴奋的光。
她转头又看了老执事一眼,老执事微微点头,嘴角也有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这一长串标准听下来,每一条都严丝合缝地扣在了她大孙子身上。
这个孙媳妇,她是越看越想要了。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会客厅外的走廊传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下的间隔都精确得像是用节拍器量过的。那声音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乔骄的背脊突然绷直了。
那种会走出这种从容不迫节奏的,不会是执事,不会是佣人,只能是——
“奶奶,我来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指尖轻轻拨了一下。
乔骄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转过头。
银框眼镜。
深邃冷峻的眼。
刚刚在地下车库里解开最上面几颗扣子的白衬衫,此刻已经扣得规规矩矩,领口束着一条深色的领带,外面套了一件裁剪精良的休闲西装。
平整的肩线,收束的腰身,每一寸布料都服帖地覆在他身上,像一个昂贵的包装盒里盛着的那件更昂贵的礼物。
方才被她撞见的那个“松散慵懒的天菜”,此刻完完全全收敛起了一切外露的情绪和气息,变成了一尊精密的、冷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雕。
他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