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肤色的宽容度够。”周中拧开镜头盖,手指拨动着熟悉的对焦环,“要不要加件外套?湖边风大。”
“不用,走起来就不冷了。”芙宁娜搓了搓手臂,视线往更远处投去,“那边那个就是断桥?”
“是。”周中站直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湖那端那道低矮的弧线,把卓基举起随手取了个景,“人少,正好。走,先上去试试光。”
清晨六点多的断桥上只有稀稀拉拉十几个游人。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过,两个穿校服的学生靠着石栏啃包子,桥头摆地摊卖团扇的商贩还没出摊。
石板路面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倒映着灰白的天空。
周中在桥面最高处站定,从腰包里取出那盒已经拆封的炮塔400。
黄紫色的纸盒边角有些磨损。
他打开相机后盖,把胶卷装入片仓,拉出片头挂上卷片轴,合盖,过片,拨快门。
一套动作下来,机器发出了那声熟悉的沉闷咬合。
“可以了。先试一张。”他举起相机,取景器里芙宁娜正站在石栏边,侧身看着远处的湖心亭。
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咔嚓。”
布帘快门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桥面上格外清晰。
“等等。”周中低头看了眼测光表,往左挪了两步,半蹲下来,从低角度重新构图,“刚才那个逆光,再侧过来一些。对,就这样。”
芙宁娜轻轻调整身体的角度,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质疑他的频繁移动,只是自然地侧过头,让湖面上的晨光和细密的雨丝落在她脸上。
她对他有信任。
周中没有多余的话。
他快速按下第二张,然后习惯性拿起微单补了一张。
两人之间没有生硬的对话,只有快门的轻响,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断桥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几名早起的游客举着手机也开始拍照,几个晨跑的市民从他们身旁轻快地跑过。
一个拎着鸟笼的老大爷在桥头停下来,好奇地看着周中手里那台发黑的旧相机。
“这种老机器现在还有人用啊?”老大爷操着本地口音问。
“能用,挺好用的。”周中笑了笑。
芙宁娜站在几步开外,看见周中跟老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帽檐下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
她把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等着他重新举起相机。
晨光渐渐亮起来。
细密的雨丝被风一卷,像一蓬极轻的纱,扑在脸上,带着湖水的凉意。
芙宁娜的裙摆在风里肆意翻飞,蓝白渐变的布料像一尾挣扎出水面的鱼。
周中觉得,这种带着动态和湿气的质感,比单纯站在那儿摆姿势要动人得多。
“别动。”他低声说,语速很快,“帽子扶稳,往后退两步,然后转身,给我一个回头的表情。快。”
芙宁娜的反应极快。
她踩着黑色的小皮鞋,脚尖在湿漉漉的石板上轻点,后退,转身。
就在她回眸的那一瞬间,一阵更强的风从湖心吹过来,将她那条长长的裙摆整个扬起。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压裙摆,另一只手则紧紧按住帽檐。
那个动作——裙摆飞扬,一手压裙,一手扶帽,侧身回头看着镜头——既有少女的娇羞,又有在风雨里挣扎的脆弱美感。
她的白发从帽檐下散出来几缕,贴在泛着水汽的脸颊上。
那双异色瞳里,因为怕帽子被吹走而生出的一丝慌乱,恰好被周中捕捉到了。
“咔哒!”
周中几乎是屏住呼吸按下了这一张快门。
那种击中完美瞬间的快感让他心脏狂跳。
他来不及欣赏,手指下意识地拨动过片扳手,快速构图,又按了一张。
随即,他立刻放下卓基,抄起脖子上的微单,“咔嚓咔嚓”连拍了几张。
他知道,这种稍纵即逝的画面,只靠手动胶片机去抓太冒险了。
拍完这一组,风势也小了一些。周中快步走到芙宁娜面前,把微单的屏幕凑到她眼前,像个急于献宝的孩子。
“看看这个。”
屏幕上,动态的瞬间被凝固成永恒。更多精彩
飞扬的裙摆,按住帽檐的手,以及那张在风雨里惊鸿一瞥的脸,组合成一种极具故事感的画面。
由于是阴天,光线柔和,人脸上的每一寸细节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连眼角那颗微不可见的小痣都分毫毕现。
“这张……真的拍得太好了。”芙宁娜看着屏幕,喃喃自语。
她一直觉得自己拍照时总有点不自然,但在周中的镜头里,她每个不经意的动作似乎都变成了艺术。
那种被完整记录和理解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矜持。
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双臂,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触感柔软而温热,带着雨水的凉意和她唇上淡淡的润唇膏味道。
周中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甚至能闻到她凑近时发丝间那股熟悉的柑橘香气。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脸颊上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
芙宁娜亲完之后立刻就后悔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那股熟悉的燥热感又从脖颈烧到了耳根。
她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关系,做这种动作实在是太……太不对劲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就是……照片拍得太好看了,我有点激动……你别误会……”
周中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样子,心底那份惊愕和混乱迅速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溢出胸腔的喜悦取代。
他强忍着笑意,故意板起脸,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误会什么?模特对摄影师的作品表示认可,亲一下脸颊以示鼓励,这在欧洲不是很常见的礼仪吗?”他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说道。
芙宁娜听到这话,从指缝里偷偷看他一眼,发现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表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对……对,就是礼仪。”她顺着台阶往下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周中转过身,背对着她,嘴角咧开一个怎么也合不拢的弧度。
他举起相机,假装在拍远处的风景,实际上是在用取景器掩饰自己快要绷不住的笑意。
美景,美人,还有一个带着雨水湿气的吻。
这趟临安之行,似乎从一开始就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期。
“好了,礼仪也行完了。”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摄影师特有的专注,“下一个点,去那边那个亭子。那里的光线正好能打个侧脸轮廓光。”
芙宁娜低着头“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脚尖悄悄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断桥上的游人渐渐多了起来,石板路渐渐被踩得干燥。
两人离开那片被快门声和心跳声填满的区域,沿着白堤继续往西走。
这一段路两旁种满了垂柳和碧桃,雨后的枝叶绿得发亮,柳丝垂到湖面上,被风一吹,荡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