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搁在膝盖上,似乎在认真思考,“要不……明天去隔壁的绍兴看看?”
“绍兴?”
“对。我刚才在小红书上刷到的,那边的乌篷船看起来很有意思,也是江南水乡,但感觉比西湖这边更接地气一点。就是可惜,鲁迅故居这种地方肯定得提前预约,咱们这临时起意,估计是抢不到票了。”
“行啊。”周中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反正有炮塔,在哪儿拍都出片。你说了算。”
“那咱们今天就好好休息。晚上吃什么?”芙宁娜点开手机上的外卖app。
“点外卖吧。腰疼,实在不想走了。”周中懒洋洋地往床上一摊,摆出一副“我已经是个废人了”的架势。
芙宁娜看着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这身体真是完蛋。以后要是没人照顾你可怎么办?”
周中没接话,只是闭着眼睛“嗯”了一声。他心里倒是很享受这种被念叨的感觉。
点外我的时候,芙宁娜直接包揽了所有决定权。
她不仅点了几样清淡的小炒,还特意加了一道号称“来杭州必点”的西湖醋鱼。
外卖送到时,那股浓郁的糖醋味几乎瞬间占领了整个房间。
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那条浇满了深色酱汁的醋鱼面面相觑。
周中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那股又酸又甜又带着点鱼腥的味道在他舌尖上炸开,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
芙宁娜也尝了一口,随即秀气的眉毛就拧成了一团。“这鱼……真是白死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筷子伸向了旁边那盘清炒虾仁。最后那条西湖醋鱼几乎没动,被连着盒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建议直接扔回西湖里喂鱼。”周中总结道。
晚上洗漱完,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周中看着那张一米八的大床,心里那点旖旎的小心思还没冒头,腰上贴着的膏药就火辣辣地提醒着他现实。
他很自觉地抱起一个枕头,准备去睡旁边的沙发。
“你干嘛去?”芙宁娜刚吹干头发,正坐在床边涂护手霜。
“我睡沙发。”
“你那腰还想睡沙发?”芙宁娜白了他一眼,拍了拍自己身旁空出来的大半个床位,“上来。床这么大,一人一半,谁也别挨着谁。”
周中看着那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大床,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枕头,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爬了上去。
他靠在最外侧,身体绷得像块木板,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到旁边的女孩。发;布页LtXsfB点¢○㎡
芙宁娜关掉床头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他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就在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股淡淡的柑橘味洗发水香气,混着膏药的薄荷味,在黑暗里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腰上的疼痛在缓慢地消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和一种同样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在他心里交织着。
他想,这趟临安之行,大概是他这二十多年来,做过的最疯狂,也最正确的一个决定了。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斜打在地毯上,形成一条细长的光带。
周中被腰上一阵轻微的拉扯感唤醒。
他刚想翻身,就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抵在自己胸口。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在一片昏暗里慢慢对焦,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芙宁娜的脸就在离他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
两人都习惯侧躺着睡。
大床中间那道想象出来的“楚河汉界”早就不见踪影。
芙宁娜的呼吸很轻,温热的气息甚至能扫到周中的锁骨。
那头标志性的白发在枕头上散开,有几缕缠在了周中的手臂上。
她的睫毛很长,在晨光里像两把小巧的刷子。
周中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生怕这鼓声把近在咫尺的女孩吵醒。
但好巧不巧,芙宁娜此时刚好也发出一声婴儿般的呓语,睫毛抖了抖,睁开了那双异色瞳。
刚醒来的前几秒,两人就是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眼神里全是刚睡醒的迷茫。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芙宁娜。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往后退去,脊背“砰”地一下撞在了床头上。
“我……我们……”她结结巴巴地开口,脸颊的红晕比昨晚贴膏药时还要红得彻底。
“侧躺……习惯了,没控制住距离。”周中也迅速坐起身,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随便抓起搭在椅子上的衬衫,“我去洗手间换衣服。”
“哦,好……”
洗手间的门被迅速关上。
周中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重重地呼出来。
镜子里的自己,耳朵红得简直要滴血。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浇在脸上,努力让自己那颗狂跳的心平复下来。
而门外的芙宁娜,正捂着滚烫的脸颊,把头埋进被子里装鸵鸟。她脑子里全在回放刚才睁眼时,看到周中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的画面。
其实,两人心底的真实想法,远不是表面上这种慌乱和局促。
那种在慌乱掩盖下的、极其隐秘的心动,像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在两人心里各自生根发芽。
二十分钟后,两人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相对而坐,脸上都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谁都没提刚才的事。
“城铁的路线我查好了。”周中拿着手机,划出一张地图,“我们从城站走,坐一号线转五号线,然后直接接绍兴的一号线。全程下来到一个多小时,能直接到市中心。”
“票价呢?”芙宁娜凑过来问。
“十四块。”
“这么划算?”芙宁娜显然对国内这种长三角基建互联的速度有些惊讶。
“基建狂魔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周中收起手机,把那台卓基相机从包里拿出来,熟练地拨开后盖,“我再装一卷炮塔。西湖那卷拍完了,绍兴这种水乡,得用新胶卷。”
他拿出一卷新的portra 400,顺畅地挂上卷片轴。
黄紫色的胶卷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质感。
芙宁娜看着他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只觉得认真摆弄机械的男人,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准备好就出发吧。”周中检查好快门,把相机斜挎在肩上。腰上的膏药还在发挥作用,虽然还有点隐痛,但已经不影响正常走路了。
“走。”芙宁娜提起自己的帆布袋。
她今天换上了一件改良版的法式碎花旗袍裙,那种融合了东方婉约和西方浪漫的设计,在她身上并不觉得突兀。
九点半,两人已经坐在了开往绍兴的地铁车厢里。窗外的景色从最初的漆黑的地下过渡到地上的郊区大厦和水田房屋,最后再又重新归于地下。
这是另一种不同于西湖的江南。
“待会儿下了车,咱们第一件事,”周中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女孩,“是去坐一回乌篷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