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我说。
“那就好。”
他低下头,把羊肉放进自己碗里,蘸了麻酱,吃了。朵朵在旁边喊“爸爸我还要虾滑”,他夹了一个,吹了吹,放进她碗里。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高考后的第三周,朵朵在外婆家过夜。家里只有我和陈建国两个人。
他洗完澡出来,穿着那套深蓝色的棉质睡衣,头发半干,毛巾搭在肩膀上,发尾的水滴在肩膀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我靠在床头看书,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床垫陷下去一块,然后侧躺下来。
“书好看吗?”他问。
“还行。”
“那你看吧。我先睡了。”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放下书,关了床头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墙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陈建国。”我在黑暗里叫他。
“嗯?”
“你转过来。”
他翻过身,面对着我。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我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他的皮肤有点糙,胡茬扎手,指腹蹭过去能感觉到那种微微的刺。
他没说话。他的手抬起来,放在了我的腰侧。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睡衣,那种热度渗进皮肤,像冬天的暖水袋。
那天晚上的事,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像是完成任务——进来,动,结束,翻身睡觉。
今天他没有急。
他吻我的时候很慢,嘴唇从我的额头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唇,手指在我背上一下一下地划,像是在描一个看不见的图案。
他进来的时候,我感觉到那种熟悉的被撑开的感觉,但不强烈。
他停了一下,等我适应,然后才开始推送。
每一下都进到深处,停一停,再退出去。
那种不急不躁的节奏,让我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不是剧烈的、让人尖叫的快感,而是一种温热的、从内向外扩散的暖流,从阴道口一路漫到小腹,从小腹漫到胸口,像泡在温水里,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结束后他没有立刻翻身。
他趴在我身上,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喘了好一会儿,热气打在我锁骨上。
我的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半湿的头发,发丝在指缝间滑过。
“以前你像是在赶时间。”我说。
他沉默了几秒。“以前……可能是紧张。”
“紧张什么?”
“怕你觉得不够好。”
我愣了一下。十几年了,他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他一直沉默,一直木讷,一直让我觉得他不在乎。原来他在乎。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现在呢?”我问。
“现在不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比以前放松了。”
我笑了。他没有看到我的笑,但我能感觉到他搭在我腰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夜鹰那边,消息隔几天来一条。
他回总部之后忙起来了。
有时候是一张照片——办公室窗外的夜景,万家灯火在玻璃上糊成一片;路边的一只猫,蹲在路灯下舔爪子;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放在一本翻开的书上。
我会在睡前回复,有时候是“晚安”,有时候是一张朵朵画的画。
他不评论,只说“收到了”。
有一天晚上,他发来一张照片。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是一副眼镜,眼镜腿压着书页,书页上有一行被荧光笔划过的句子。
我回复:“还在加班?”
“嗯。报告写不完。”
“那你忙。”
“你呢?在干嘛?”
“躺着。刚洗完澡。”
“穿衣服了吗?”
我笑了。
“穿了。睡衣。”
“什么颜色的?”
“白色的。发布邮箱 LīxSBǎ@G㎡ AIL.cOM纯棉的。”
“纯棉的好。舒服。”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面料了?”
“上次去商场,导购教的。”
我回了一个白眼的表情。他发了一个笑脸。
这种聊天方式,和刚认识的时候一模一样。
没有“我想你”,没有“你什么时候来”。
就是正常的、轻松的、偶尔带点暧昧的对话。
需要了就见面,不需要了就各忙各的。
七月初,俱乐部论坛上有人发了一个帖子,问“最近有没有人想去爬山”。苏晚在群里@我。
“什么时候?”我问。
“下周六。上午爬山,下午在山上野餐,晚上下山。”
“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了,来吧。好久没见你了。”
“好。”
那次爬山来了十几个人。
有老会员,也有新面孔。
苏晚带了一个新朋友,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代号“薄荷”,短发,很瘦,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主动跟我打招呼。
“你就是荷花?苏晚经常提起你。”
“说我什么?”
“说你很酷。”
我笑了。“我很酷?”
“嗯。苏晚说你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爬山的时候,我和薄荷走在一起。她走得很慢,喘得很厉害。
“你平时不运动?”我问。
“不运动。我是宅女。”
“那你来爬山?”
“苏晚说来这里能认识新朋友。>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
我笑了。“那你认识了几个?”
“就你。”她喘着气,“其他人走太快了。”
我放慢了脚步,陪她走在最后面。
她聊她的工作,做平面设计的,自由职业,不用坐班。
她说她来俱乐部半年了,参加过几次活动,但还没找到“合拍”的人。
“什么叫合拍?”我问。
“就是……能聊得来,床上也合得来。”
“很难找?”
“很难。”她说,“大部分男人,要么只会说‘约吗’,要么只会说‘你多大’‘你做什么的’。烦死了。”
我笑了。“那你觉得我合拍吗?”
她看着我。“你不一样。你不问这些。”
“因为我也不喜欢别人问我这些。”
她笑了,两个酒窝深深的。
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很好,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
我们找了块平坦的草地,铺了野餐垫,把带来的食物摆出来。
有人带了三明治,有人带了水果,有人带了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