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娅有些局促,下意识想缩回脚。
莎娜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从自己腰间的皮质小包里摸索着。
她掏出一个扁平的、用软木塞封住的小陶罐,蹲下身来。
“蠢丫头,硬撑什么。”她一边低声嘟囔着,一边拔掉木塞,用指甲从罐子里刮出一点淡绿色的、散发着清凉草药气息的膏体。
不等塔莉娅反应,莎娜便动作利落地将那冰凉的药膏涂抹在她脚后跟灼伤破皮的地方。
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
“忍着点,这玩意儿能消炎,防止化脓。”莎娜的语气依旧不算温柔,但涂抹药膏的手指力道却控制得很轻,“在野外,一点小伤处理不好都可能要命。下次别再用火烧了,直接来找我。”
“嗯……”
卡尔靠在远处一棵白桦树上,双手抱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啧。”
卡尔从外套内侧摸出一样东西,塞进腰间的皮袋里,起身朝那边走过去。
卡尔走到塔莉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脚。”
塔莉娅抬头看着他,碧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戒备:“干什么?”
“脚给我。”
“不……”
卡尔没等她说完,直接蹲下身,握住塔莉娅的脚踝。
“你……”塔莉娅的脸涨得通红,下意识想蹬开他,但他的手掌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脚踝,根本挣不动。
卡尔从腰间摸出刚才塞进去的东西。
是一双袜子。
皮毛材质,内侧是柔软的羊毛,外侧是鞣制过的鹿皮,针脚细密,不是灰石领能买到的货色。
塔莉娅愣住了。
卡尔把袜子套在塔莉娅脚上,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那双袜子的尺寸刚好合脚,柔软的羊毛包裹着她磨破的脚后跟,像一层温暖的、不会摩擦伤口的保护垫。
“穿这双。”卡尔站起身,把那双旧靴子扔到塔莉娅脚边,“靴子大了两号,晚上用干草塞一下鞋头,明天就不磨了。”
塔莉娅低头看着脚上那双皮毛袜子,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塔莉娅重新穿好靴子,站起来试了试。
有那双毛皮袜子和卡尔帮忙塞在鞋头的干草,靴子果然合脚了一些,脚后跟的伤口不再被直接摩擦,虽然走路时仍然会疼,但至少不是那种每一步都像被刀割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想看向卡尔的方向,但脖子刚转了半圈就强行拧回来。
“不要看他。”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是恶魔。”
“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对,一定是有目的的。”
“但……谢了……”她在心里悄然想道。
夜深了。
营火在营地中央燃烧,值夜的巴特尔坐在火堆旁,用一根木棍拨弄着燃烧的柴火,火光映着他憨厚的脸。
巴特尔值上半夜,艾伦值下半夜。
其他人都已经回到各自的棚屋。偶尔能听见从营地某个方向传来的窸窣声响,但很快就被夜风和虫鸣掩盖。
东边那间棚屋里,莎娜靠在门边,眼睛是睁开的。
她没有睡着。
她在等。
等隔壁棚屋那两个人彻底安静下来。
等了大约一刻钟,夜风里不再传来人声,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什么夜鸟的叫声。
莎娜掀开身上盖着的毯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她没有穿鞋,白天的靴子脱在门边,赤足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对面干草堆上的卡尔。
他侧躺着,外套脱了叠起来当枕头,呼吸均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莎娜没有叫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带着荒原特有的干草气息和一丝凉意。
她赤脚踩过营地的泥地,绕过燃烧的营火,巴特尔抬头看了她一眼,憨憨地问了一句:“莎娜姐,上厕所?”
“嗯。”莎娜面不改色地点头,“你继续守着。”
巴特尔哦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拨弄火堆。
莎娜走过营地边缘那棵歪脖子枯树,绕过一堆废弃的木料,确认巴特尔的视线已经被遮挡之后,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果然,身后传来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卡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她身后不过三步的距离。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褐色的眼眸平静地写着一个不需要问出口的“怎么了”。
“没什么。”莎娜双手抱胸,靠着身后那棵枯树粗糙的树干,“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不是找我的?”
“你他妈少自作多情。”
卡尔微微挑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莎娜被这目光盯了一阵,先移开了视线,偏过头看着营火方向,巴特尔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
“袜子。”莎娜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给塔莉娅那双袜子,不是普通货色吧?”
卡尔没有否认:“雪鹿绒的,保湿、透气、抗菌。”
“贵吗?”
“还行。”
“还行是多少?”
“你一年接客的收入。”卡尔说。
莎娜噎了一下,转过头瞪他一眼。
“你到底是谁?”莎娜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不是普通的流浪剑士,你那双手就没干过粗活,你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送雪鹿绒袜子眼睛都不眨一下,你想泡她。”
卡尔翻了一个白眼。
泡她?
要是让她现在撅起屁股,她就必须撅起屁股,谁会花时间泡她?
但卡尔沉默了几秒:“嗯。”
“你还真想泡她?”莎娜扶额。
“怎么吃醋了?”
“少他妈在这里做白日梦了。”莎娜嗤笑一声;“咱俩也就一炮之友,你想泡谁我不在意,但你别tm在做任务的时候泡队友!”
“还有那个小姑娘,艾伦把她当命根......”
“你觉得艾伦能挡得住我?”
莎娜的瞳孔微微缩紧,她的本能告诉她,面前这个男人说的是实话。
这段时间莎娜已经感受到,艾伦虽然已经摸到职业者门槛,却是个半吊子战士,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到的药剂和草药,但在这个人面前可能连三招都撑不过。
“你到底想干什么?”莎娜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警觉。
卡尔朝着她走了两步,距离拉近到一步之内。
月光被他挡住,阴影笼罩下来,将莎娜整个人裹了进去。
“我说我想操你。”卡尔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沙哑,“你信吗?”
莎娜的呼吸停顿了一瞬,然后她笑了,笑得不那么自然,但依旧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调子:“操,十银币一次,掏钱就行。”
“昨晚不是刚付过?”
“昨晚是昨晚。”莎娜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今天想操,就得再付。”
“那我不付了。”卡尔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