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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守则 发布页: www.wkzw.me

的鞋跟高度、她的丝袜颜色——每一个她从未在意过的细节,都在被测量、记录、规范。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何秋姨逐条讲解了前二十四条守则。

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执行标准和违规后果。

书籍排列顺序——作者姓氏拼音,如果有同姓作者则按名字第二个字的笔画数排列。

苏婉清听到这一条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身后的书架。

她注意到第三排第四格有一处明显的错误——一本余华的小说被放在了余秋雨的散文前面。

“余”字相同,但“华”字六画,

“秋”字九画——按照守则,应该是笔画少的在前。那本《活着》被放错了位置。

她没有说出来。

“第二十二条。”何秋姨翻到册子的后半部分,“书房书籍每日检查一次。任何排列错误必须在被发现后十分钟内纠正。如果超过十分钟未纠正,记为一次违规。三次违规累计为一次处罚。”

苏婉清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现在。”何秋姨合上册子,站起身,“请你检查一遍这间书房的书籍排列。我给你十五分钟。”

这是一个测试。

苏婉清知道。

何秋姨故意把那本《活着》放在错误的位置,等着看她能不能发现。

她站起身,走向书架。

高跟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一根紧绷的弦上。

她从第一排开始检查。中文着作区——阿来、毕淑敏、陈忠实、迟子建……

她用手指一一划过书脊,默念作者姓氏的拼音首字母。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她的速度很慢,因为她不确定何秋姨到底设置了多少处错误。

一处?

三处?

还是根本没有——只是测试她会不会因为过度紧张而把正确的排列也当成错误?

第八分钟的时候,她找到了那本《活着》。

它被插在《文化苦旅》和《山居笔记》之间——余华被放在了余秋雨前面。

按照笔画顺序,“华”(六画)应该在“秋”(九画)之后,而不是之前。

她伸手把《活着》抽出来,放到《山居笔记》的右边。

然后她继续检查。

第十二分钟,她在外国文学区发现了一处——一本玛格丽特。

阿特伍德的小说被放在了简。

奥斯汀的前面。

“atwood”的“a”和“austen”的“a”相同,但第二个字母“t”在“u”之前,所以阿特伍德应该在前面——等等,不对。

她停下来,重新确认了一遍字母顺序。

a—t—w—o—o—d,a—u—s—t—e—n。

“t”在字母表中排在“u”之前,所以atwood确实应该在austen之前。原来的排列是正确的,她差点改错了。

她的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第十四分钟,她完成了全部检查。一共发现了一处错误——就是那本《活着》。

她转向何秋姨,准备报告。

何秋姨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皮质笔记本,正在记录什么。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但苏婉清注意到她的笔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检查完毕。”苏婉清说,“中文区第三排第四格,余华的《活着》被放在了余秋雨作品之前。按照笔画顺序,‘华’六画,‘秋’九画,应该是余秋雨在前,余华在后。已纠正。”

何秋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赞许?不,不是赞许。更像是确认了一件工具的性能符合预期。

“很好。但你错过了时限。”

苏婉清愣了一下。

“守则第二十二条规定,错误必须在被发现后十分钟内纠正。你是第八分钟发现的,但你在第十四分钟才完成全部检查并报告。从发现到纠正,中间间隔了——”何秋姨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将近六分钟。虽然纠正动作本身在第八分钟完成,但你未能在十分钟内完成全部检查流程并向我报告。这是程序性违规。”

苏婉清感到一股热流从胸腔涌上喉咙。

她想说——我第八分钟就纠正了,我只是想确认还有没有其他错误。

她想说——这太荒谬了,一本书的位置而已。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她想说——我是钢琴教师,不是图书管理员。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看到了何秋姨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等待——等待她反驳,等待她抗议,等待她表现出“外面世界”的行为逻辑。

而那种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测试。

“程序性违规的处罚是什么?”苏婉清问,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平稳。

“罚站。一小时。在书房中央。”

何秋姨合上笔记本,走到书房门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面朝书架,背对门口。双手自然垂放于身体两侧。不得倚靠任何物体。计时从现在开始。”

门被轻轻带上。

苏婉清一个人站在书房中央。

最初的十分钟是最容易的。

她的身体还保持着一种惯性式的端正——脊背挺直,肩膀后展,这是多年钢琴教学养成的肌肉记忆。

她甚至在心里默数了六十个八拍,像在给学生打节拍。

第二个十分钟,脚开始疼了。

七点二厘米的高跟鞋在走路时只是轻微的不适,但静止站立时,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前脚掌上。

她感到脚底的筋膜在缓慢地被拉伸,像一根被拧紧的琴弦。

她试着把重心悄悄移到左脚,再移到右脚——但每一次移动都让疼痛换了一个位置,而不是减轻。

第三个十分钟,她开始注意到书架上的细节。

那些书脊上的书名、作者、出版社——她之前检查时只是机械地核对排列顺序,现在它们变成了某种填充视野的材料。

她看到一排精装版的古典音乐传记——霍洛维兹、鲁宾斯坦、阿格里奇——这些名字曾经是她生活中的坐标。

她在音乐学院读书时,曾经把霍洛维兹的演奏录像反复看了几十遍,试图理解他如何在八十八个琴键上创造出那么多层次的音色。

现在她站在这里,脚底灼痛,小腿发胀,而那些名字只是书脊上的印刷字体。

第四个十分钟,门开了。

不是何秋姨。

脚步声更沉,节奏更慢,带着一种不需要赶时间的从容。

苏婉清没有回头——守则没有规定罚站时不能回头,但她本能地觉得,回头会是一种错误。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大约两米的位置。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不是走向她,而是走向书房右侧的阅读区。

她听到皮质沙发被坐下的声音,听到一本书被从书架上抽出的声音,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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