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欠身——这一次她刻意压低了角度。
“好。继续。”
她上前一步,左手捏住许曼的袖口——许曼今天穿的是旗袍,没有外套,但苏婉清按照流程模拟了脱外套的动作。她的手在发抖。
“手不要抖。”许曼说,“如果你紧张,沈先生会感觉到。他不需要看到你的手——他能感觉到你手指的力度变化。你要学会控制。”
苏婉清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稳定手指。她模拟完脱外套的动作,然后模拟解领带——右手捏住不存在的领带结,左手捏住细端,向下拉松。
“力度太轻。领带结需要一定的力道才能拉松。你现在的力度只能拉动丝巾。”
她重新做了一遍,加大了力度。
“好。继续。”
然后是解纽扣。
苏婉清抬起手,手指停在许曼领口第一颗盘扣的位置——旗袍的盘扣和衬衫纽扣不同,但练习时她们模拟的是衬衫。
她的手指离许曼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
她能感受到从许曼身体散发出来的温度。
“手指离得太远。”许曼说,“你需要在离皮肤零点五厘米的距离内操作。太远会影响效率,太近会触碰到皮肤。找到那个距离。”
苏婉清把手指移近了一点。
零点五厘米——大概是一枚硬币的厚度。
她的手指在这个距离上模拟解纽扣的动作,从第一颗到第四颗。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呼吸。”许曼说,“用腹式呼吸。吸气四秒,呼气六秒。这能降低心率。”
苏婉清按照她说的调整呼吸。吸气——两秒、三秒、四秒。呼气——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她的心率确实降下来了一些。
她继续完成后面的步骤——模拟脱衬衫、挂衣服、递家居服。整个流程做完,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六分二十秒。
“超时了将近两分钟。”许曼说,“不过第一次能完整做下来已经很好了。再来一遍。”
她们又练了三遍。
第二遍,五分四十秒。第三遍,五分十秒。第四遍,四分五十秒——还差二十秒达标。
“可以了。”许曼在第四遍结束后说,“二十秒的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何秋姨不会因为二十秒罚你——至少第一次不会。”
苏婉清坐在床沿上,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因为体力消耗——更衣服务的体力强度并不大。
是因为精神紧张。
连续四遍模拟下来,她的神经像被拉紧的琴弦一样绷着。
“休息十分钟。”许曼递给她一杯水,“六点半我们再去浴室。你要在沈先生回来之前,把浴室准备好。”
苏婉清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柠檬味。
“许曼。”她叫住正要走出卧室的许曼。
许曼回过头。
“你当初……是怎么进来的?”
许曼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婉清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和你差不多。”许曼最终说,声音很轻,“我弟弟欠了钱。沈先生帮忙还了。条件是——我来这里工作两年。”
“两年到了吗?”
“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在?”
许曼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很短,和苏婉清之前看到的一样。然后她转身走出了卧室。
苏婉清坐在床沿上,握着水杯,看着许曼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忽然意识到——许曼的两年已经到了,但她没有走。
不是因为不能走,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走了以后去哪里。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已经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了。
苏婉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想起许曼说的那句话——
“你的身体会习惯任何事。”
她不确定这句话是安慰还是警告。
六点半,许曼准时回来。
她们一起去了浴室——苏婉清跪在石材地板上清洁浴缸、调节水温、摆放沐浴用品。
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下午熟练了一些,水温一次就调到了三十九度。
七点整,庄园大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沈墨琛回来了。
苏婉清站在门内侧一点五米处,双手交叠于腹前,脊背挺直。
她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响。
她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沉稳、从容、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
门被推开了。
沈墨琛跨过门槛。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他的目光落在苏婉清身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苏婉清微微欠身——十五度。
“您回来了。”
她的声音比她预期的更平稳。但她的手指在腹前交叠的位置,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