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恋的第三十七天,白桃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
也不是真的无所事事。
每天照样有线上会议、方案修改、ppt汇报,屏幕里的世界一切如常,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整个屋子就像一个空荡荡的壳。
顾野出差的城市比她想象中更远,视频时偶尔会看到酒店房间白色的床单和千篇一律的窗帘,那个画面总让她心里一阵发堵。
所以当视频那头的人说“我回来了”的时候,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不是下个月才——”
“改签了。”顾野靠在椅背里,光线从侧窗落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很干净,另半边沉在阴影里。
白桃注意到他似乎刚下飞机,头发还有点乱,刘海散漫地垂着,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
他顿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想你了。”
白桃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咬着嘴唇,假装镇定地拨弄了一下头发,声音尽量放平:“几点到?我去接你。”
“不用。”顾野弯了弯嘴角,“你在家等着就行,我大概三个小时后到。”
屏幕那头的男人关掉了视频,头像暗下去的瞬间,白桃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完了。
他说想她了。
他专门改签了机票,提前回来了。
心在怦怦乱跳。
理智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指责她: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常常跟他说想他了,让他从几千公里外的地方飞回来?
自己会不会太任性了?
他项目还没收尾,万一项目结不了怎么办?
万一被领导问责怎么办?
万一……
但这些“万一”统统被她按了下去。
因为她想起顾野最后那个笑——不是厌烦,不是急迫,而是一种很温和的、近乎包容的笑意。
好像她的所有犹豫和不安都在他预料之中,而他早已用自己的行动替她做了选择。
她……就是想见他。
而在他挂掉电话到门铃响起的这三个小时里,她已经把衣柜翻了整整五遍。
她试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配了一条吊带裙。
那条裙子是她衣柜里最“危险”的存在——领口不算低,但面料薄软,贴身的弧度会泄露一些不该被轻易看到的东西。
她对着镜子犹豫了十秒钟,然后把开衫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颗。
不是要藏。
而是她很清楚,藏起来的东西才值得被发现。
这种小心思让她耳尖微微发烫。
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不行,光是想到他待会会怎么打量自己,她就已经有点站不稳了。
一点二十分,门铃响了。
白桃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到玄关,在开门的前一秒强行把表情调整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门拉开。
顾野站在外面,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和黑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帆布袋。
他看起来不像刚经历了一场长途飞行——神态松弛,呼吸平稳,唯一暴露他赶过路的是发梢上一点没干透的潮气,可能在回来的路上洗了把脸。
“等很久了?”他问。
白桃侧身让他进来,语气淡淡的:“也没有,我刚在看书。”
顾野走进来,从她身边经过的瞬间,白桃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残留的那种干净的、近乎冷淡的皂香,混杂着一点机场和出租车里带回来的陌生气息。
他的肩膀擦过她的手臂,触感隔着针织布料传过来,温热、结实,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的耳尖开始发红。
顾野换好鞋,回身看了她一眼。
白桃没有在原地停留,而是转身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顺手从茶几上抓起一本书挡住半张脸,假装自己一直在看书。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落在她手里那本书上。
书拿倒了。
白桃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耳尖腾地红了。她“啪”地合上书扔到一边,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你什么都没看见。”
顾野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没有戳穿她,只是把帆布袋放在沙发旁,然后朝她走过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
白桃坐在沙发上,这个高度差让她的视线刚好落在他腰腹的位置。她不肯抬头,盯着他卫衣下摆的褶皱,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裙摆。
顾野伸出手,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力道不大,像在逗一只炸毛的猫。
“抬头。”
白桃咬了咬嘴唇,慢慢抬起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到顾野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倒影——头发有些乱了,脸颊泛着薄红,眼睛亮得不像在认真看书的样子。
她的所有伪装在他面前薄得像一层纸,一戳就破。
顾野看了她两秒。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嘴唇,又从嘴唇落到她系得严严实实的开衫扣子上,停了一瞬。
他笑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刻意的笑。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白桃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不会察觉。
顾野俯下身,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膝弯,直接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白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她的脸一下子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在他卫衣的布料中:“你——你干嘛,我自己会走——”
顾野没说话。
他抱着她穿过客厅,经过走廊,推开卧室的门。
他们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被滤成一层薄薄的暖色,落在床单和地板上,空气里飘着她常用的那款香薰蜡烛的味道——佛手柑和白茶,清甜但不腻人。
顾野把她放在床上,然后直起身,安静地站在床边。
白桃坐在床沿上,抬头看他。
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落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沉在阴影里,让他的表情变得模棱两可——是温和的,也是危险的。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
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慢慢落到领口,又从领口移到腰侧,再沿着裙摆的弧度一路向下。
那目光算不上侵略性——恰恰相反,它很温和,温和到不像在审视什么,倒像在欣赏一幅已经看过很多遍的画,每一次注视都带着一种笃定的、了然于心的熟悉感。
可正是这种熟悉的笃定,让白桃的呼吸一寸一寸地收紧。
她忽然意识到,他根本不需要急着做什么。
他站在这里,看她紧张,看她耳尖泛红,看她手指把裙摆捏出褶皱——这一切对他来说已经是某种完整的体验了。
“过来。”顾野开口,声音不大。
白桃咬了咬嘴唇,从床沿上站起来,慢慢朝他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