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走的战栗、那些被完全看穿的羞耻、那些灭顶的高潮和崩溃的眼泪、那些被他一遍遍拉回来的安全感和最后的脆弱——这些东西怎么可以用“开心”来概括?
但如果不是开心,又是什么?
“开心。”她终于说,声音很小。
顾野的手臂收紧了。
“我也是。”他说。
白桃睁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那一条月光。
她忽然想说很多话。
她想说,其实她一直都害怕——害怕自己的那些隐秘的渴望是不正常的,害怕有一天他会觉得她很奇怪,害怕这种关系总有一天会走到尽头,害怕她越陷越深的时候他忽然抽身离开。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听到身后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缓而绵长。顾野睡着了。
他的手还环在她腰上,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个刻进肌肉记忆里的动作。
他的睫毛垂下来,在月光照不到的这一侧,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白桃小心翼翼地转了个身,面对着他。
月光恰好落在他身上,把半边脸照得很清楚。
睡着的顾野和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那些从容的、笃定的、掌控一切的表情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的、不设防的少年气。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心舒展,额前垂下一缕还没干透的碎发。
白桃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鼻尖。
他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把脸往她掌心蹭了蹭。
白桃在黑暗里弯起嘴角,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比羽毛还轻的吻。
“晚安。”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无声地说出这两个字。
然后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点一点地沉进了没有梦的、最深最沉的睡眠里。
顾野是被手机震动叫醒的。
不是震动棒——是他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傍晚六点半。他比预想中多睡了一个小时。
白桃还在睡。
她趴在他胸口上,姿势像一只蜷缩起来的猫,一只手攥着他睡衣的领口,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趁她睡着的时候悄悄走掉。
胸缚留下的绳痕在暮色中看得更清楚了些,像一道道浅红色的纹身,从锁骨蔓延到肋下,手腕上的绳印尤其明显,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顾野没有急着动。
他就这样躺着,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慢慢地、很轻很轻地拨弄着她的头发。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雨声细密地落在空调外机上,发出一阵一阵有节奏的轻响。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第一次见白桃的时候,她坐在会议桌的角落里,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别人说话的时候偶尔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动物。
想起第一次单独吃饭的时候,她把菜单翻了很久,最后点了他推荐的那道菜,然后在他低头看手机的间隙偷偷看他,以为他没发现。
想起第一次在视频里聊到很晚,她忽然安静了很久,然后用一种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的语气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说完就后悔了,耳尖红得像要烧起来,匆匆道了晚安就挂了。
想起他挂掉电话之后,在酒店房间的黑暗里坐了很久,嘴角一直弯着,弯到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弧度。
他想,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呢。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
白桃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还没醒透的哼声。
她的眉头皱了皱,然后慢慢睁开眼睛,瞳孔从失焦到聚焦花了大概两秒。
视线落在他脸上的瞬间,她的表情有一个很微妙的变化——不是惊讶,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很安然的、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的踏实感。
然后她看到了窗外的天色。
“……几点了?”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快七点了。”
白桃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你不是还要——”
“工作可以推。”顾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桃瞪着他看了两秒。
“你专门改签机票跑回来,”她慢慢地说,“就是为了——”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很蠢。
答案已经写在所有地方了——写在他专门改签的机票里,写在他进门时看她的第一眼里,写在他帮她洗头时笨拙的手指里,写在他睡着后无意识把她往怀里收的手臂里。
顾野看着她慢慢变红的耳尖,嘴角弯了弯。
“就是为了什么?”他学着她的语气,故意不说完。
白桃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力道轻得像挠痒。
“你少废话。”
顾野笑着抓住她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浅红色的绳印。
他的拇指在印记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低头,嘴唇贴上去,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下次,”他的声音闷在她手腕的皮肤上,“换软一点的绳子。”
白桃没说话。
等顾野抬起头看她的脸的时候,发现她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朵。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真的是……”
“嗯?”
“……算了。不说了。”
顾野笑着站起来,拿过帆布袋,开始收拾散落在床尾的绳索和道具。
他把棉绳一圈一圈地绕好,用弹力绳扎紧,放回袋子里。
然后把震动器用湿巾擦了擦,装进柜子里。
最后拿起那个眼罩和口球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眼罩的缎面内侧还沾着一点没干的泪痕。
他没有擦掉。把它折好,放进了袋子最里层的夹层里。
白桃从枕头缝隙里看到他的动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她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顾野收拾好东西,走到床边,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走了。”
“嗯。”
“想我了就打电话。”
“……嗯。”
“别又买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告诉我。”
“顾野!!!”
顾野笑着转身,走到门口换鞋。
玄关的鞋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便利贴。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是白桃的字迹,写得有点潦草,像是匆忙间撕下来的:“路上注意安全。这次回来得挺突然的,但我……一直都会等你。”
最后那个句号被涂掉了,改成了一串省略号。
顾野把便利贴折了两折,放进了口袋里。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的手机亮了一下。
白桃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什么时候”
顾野靠在走廊的墙上,笑了很久。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又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