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哺回去的力量正在我体内翻涌。
但她没有点破,只是垂下眼,声音沉了几分:“今日的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要再提。”
她说的是“今日”。不是“此事”。那扇门,她没有关死。
那枚刻着“震”字的储物戒指还握在她手心里,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
我和姐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种东西——那是一种无法回头的、甘愿沉沦的坦然。
我们三人没再说话,各自收拾妥当,走出了内室。
刚出院门,便看见宗主柳绮梦身边的贴身女侍立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只雕花锦盒,见我们出来,连忙上前行礼,头压得极低:“首座,宗主让奴婢将此物送来,说是新绘的云荡山密道图、三枚高阶清心丹,以及一枚玄火盾,路上或可一用。”
女侍递过锦盒时,指尖极快地塞了一枚雕着寒梅的极小玉牌到母亲掌中。
玉牌背面刻着一个“梦”字,笔意娟秀而不失遒劲,是柳绮梦的私印,连姐姐也未曾见过。
母亲不动声色地将玉牌纳入贴身储物袋中,微微颔首:“替我谢过宗主,便说我记下了。”
女侍不再多言,施了一礼便退下了。
母亲打开锦盒,夹层里果然藏着一张极小的传讯符。
她指尖一捏,柳绮梦压得极低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我已调了两队筑基后期的精锐暗卫潜伏在云荡山西坡接应,皆是我亲手调教的死士。万事以自身为先——你若出事,震天的仇无人可报,更无人为我执掌灵律阁。我在宗门等你平安归来。”
母亲听完,指尖一碾,传讯符便化作飞灰,散入晨风中。
距出发还有整整一日。
我们三人分头做出发前的准备。
姐姐去藏经阁校准了三枚子母传讯符,又配了五瓶克制血煞功的破血散——她每配一味药都要翻好几页丹方确认,生怕分量出了差错。
临走前还不忘给母亲熬了一盅莲子羹,温在小炉上,用碗扣着怕凉了。
母亲则用刚觉醒的九幽通玄眼将三个储物袋逐一扫过,确认没有被人下过追踪咒,又把玄火盾炼化了贴身穿在法袍底下,对着云荡山密道图核对了三遍路线,将所有可能设伏的地点一一标出。
我去炼器室将离火剑开了刃,又往三十张高阶爆炎符中注满了灵力,符上的火焰纹路亮得发烫。
入夜之后,我盘腿坐在自己房中,闭目运转离火焚天决。
白日在母亲体内感受到的那股反哺元气已经在我气海中沉静下来,像一颗种子埋入了沃土。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在我的丹田深处缓缓搏动,与我的离火真气交融、催发,不断地向外扩散出一圈又一圈温热的气浪。
我按照筑基篇的口诀,引导着气海中那团已经凝聚成液态的灵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转。
小周天、大周天——每运转一圈,灵力就凝实一分,经脉就拓宽一寸。
那股从母亲体内得来的阴之本源与我的离火阳气在丹田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太极图,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相互纠缠,相互滋养。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丹田猛然一震。
所有经脉中的灵力同时向丹田收缩,压缩、压缩、再压缩——然后轰然炸开,又在一瞬间重新凝聚。
那团液态灵力不再仅仅是液体,而是在液体的核心处凝结出了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晶体。
筑基成。
我正要收功,却忽然感觉到气海深处涌起一股奇异的热流。
那热流顺着经脉往双眼涌去——我的眼睛猛地一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被点燃了。
我下意识地抬手捂住眼睛,掌心能感觉到眼球在微微发热。
那股热流在我眼眶中盘旋了片刻,然后渐渐沉淀下来,像是一层薄薄的金色薄膜覆在了我的瞳孔表面。
我缓缓放下手,睁开眼。
世界不一样了。
屋内的每一件物品都笼罩在一层极淡的光晕之中——桌角的铜灯散发着温热的橙红光芒,那是烛火残留在铜器上的余温;窗台上那盆灵草的叶片边缘泛着一层淡绿色的微光,那是它体内灵力流动的痕迹。
我能看见空气中的尘埃在飘浮——不,不止是尘埃。
我能看见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细微的火焰粒子,像萤火虫一般在黑暗中缓缓浮动。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心念一动,掌心上方凭空浮现出一簇细小的火焰——那火焰的颜色与普通的离火不同,它不是纯粹的赤红,而是赤红中缠绕着一道银白色的丝线,两种颜色相互交织、旋转,像是一个微型的太极图在火焰中缓缓转动。
那火焰的温度不像离火那般暴烈,却让我感觉到了一种更深的、更精纯的力量——那是阴与阳融合之后才能产生的火焰。
我闭上眼,感受着那股从丹田深处涌上来的、全新的力量。
它像是离火焚天决的延伸,却又不止于此——它在离火的至阳根基之上,融入了从母亲体内得来的那缕至阴本源,两者在我气海中交汇、融合、升华,最终凝结成了一颗种子,沉睡在我的丹田深处。
而此刻,那颗种子觉醒了。
我能感觉到它的全部——它能调动我体内的阴阳二气来增强离火法决的威力,让每一道火焰都带上阴阳交融的双重属性;它能感知方圆百丈内所有火焰的存在——在我感知中,院墙外那盏长明灯、丹房里未熄的炉火、甚至厨房灶膛里残余的炭星,都像是黑暗中亮起的灯塔,每一处的位置、温度、灵力属性都清晰可辨;而在我感知到这些火焰的同时,我还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我可以借助这些火焰进行转移,从一簇火中消失,从另一簇火中出现。
我缓缓睁开眼,看着掌心上那簇仍在燃烧的阴阳火焰。赤红与银白在火焰中交缠、旋转、融合,像是两条鱼在彼此追逐。
阴阳离火引——我在心中默默地给它取了名字。
这是我的神通。
我深吸一口气,将掌心那簇火焰缓缓收回体内。那股力量顺着经脉流入丹田,沉入气海深处,安静地蛰伏下来。
我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我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如果仔细看,能发现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金色光泽,像是夜晚湖面上映出的一缕月光,若隐若现。
我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将那层金色光泽也敛去了。
我推开房门,去找母亲和姐姐。
姐姐正从厨房的方向走来,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微微蹙眉:“小逸……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我问。
她歪了头,认真地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整个人精气神都变了,像是……一下子成熟了好几岁。而且——”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又看,“你的眼睛……好像比以前亮了一些。”
“我筑基了。”我说。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手里的莲子羹差点晃出来:“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方才。而且——”我顿了顿,“我还觉醒了一个神通。”
姐姐的表情从不信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