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水比我想象中凉,但在这暮春的早晨,那种凉意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我游到她身边时,她正靠着一块半露出水面的大石头,微微喘着气。
水面的波光在她脸上晃动,将她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我伸手,轻轻拨开贴在她脸颊上的一缕湿发,别到她耳后。
她微微偏了偏头,没有躲开。
“凉不凉?”我问。
“还好。”她说,“比寒潭暖和多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回望往事般的感慨。
我知道她想起了什么——后山那座寒潭,她修炼秘法后经常去的地方,冷得能冻伤经脉。
和那座寒潭比起来,这条被春日照暖的河确实算得上温柔。
我没有追问。我只是伸出手,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拉进我怀里。她的后背贴着我的胸膛,河水在我们周围轻轻晃动。
她没有挣扎。
她靠在我怀里,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被柳枝分割成碎片的天空。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从来没有这样过。”
“怎样?”
“在河里洗澡。”她说,“光天化日之下。什么都不穿。旁边还有个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是我儿子。”
她说最后那句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也觉得荒谬的、无可奈何的笑意。我低下头,将下巴搁在她湿漉漉的肩头上,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娘喜欢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嗯”很轻,几乎要被河水流动的声音盖过去。但我听见了。
我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河水在我们周围轻轻荡漾,阳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们在河里待了很久。
她把整个人都洗了一遍,连头发也用河水仔细地揉洗过。
我帮她把后背够不着的地方也洗了——指尖滑过她光洁的脊背时,她微微缩了一下肩,但没有躲开。
等她终于从河里出来时,整个人像是褪了一层壳。
湿透的长发贴在身后,水珠沿着她身体的曲线往下淌,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站在河岸上,用拧干的中衣擦拭身体,动作从容而自然,像一只刚从溪水中走出来的鹿。
我跟着上了岸,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水珠,穿好衣裤。
她穿好中衣和长裙时,湿发还在往下滴水,将中衣的肩头和背后洇出大片深色的湿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湿的衣裙,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样怎么回镇上?”
“走回去,晾一晾就干了。”我说,“今日太阳好。”
她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确实好,暖融融地照在河面上,蒸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湿衣,沉默了一瞬,然后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似的,轻轻呼出一口气。
“走吧。”她说。
我蹲下身,帮她把裙摆拧干了一些。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我蹲在她脚边拧裙角,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等我站起来时,我发现她在看我,目光很安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双丹凤眸的深处慢慢沉淀下来。
我没有问她在想什么。我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被河水浸过之后带着一股清凉。但在我的手心里,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温。
我们走回柳溪镇时,她的衣裙已经半干,只有长发还是湿润的,披散在肩后,在阳光下泛着深色的光泽。
她走在镇口的石板路上,路边的摊贩和行人偶尔会多看她一眼——一个长发湿漉漉的冷艳女子,裙摆还带着微微的水痕,牵着身旁的少年,像一幅刚从画里走出来的水墨图。
她没有在意那些目光。
她走在晨光中,牵着我,步履轻快。
走到那家卖糖炒栗子的铺子前时,她停下来,闻了闻空气中那股甜暖的焦糖香气,然后回过头来看我。
晨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落在她还带着湿意的发梢上,落在她嘴角那丝还没有完全消下去的笑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