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备的。可能会大一些。”
夜青霜从被子里坐起身来,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
她伸出手拿起那套淡青衣裙,手指在柔软的布料上轻轻抚过,指腹沿着领口的银线绣纹慢慢滑到袖口,再沿着袖口滑到裙摆的折边。
没有说谢谢,只是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一弯极浅极淡,转瞬即逝,却被晨光恰好照到了。
“妾身换衣裳。林公子先在门外稍候片刻。”
我走到门外将门虚掩上,站在走廊里闭目调息,将刚突破的筑基中期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了一个大周天。
从丹田出发沿任脉上行过气海过中脘过膻中,再沿督脉下行过命门过腰阳关回到丹田。
一个大周天下来躁动的真气渐渐沉淀下来,经脉中奔腾的阳气流速也恢复正常。
突破后的灵力在经络中静静流淌,温热而沉稳。
晨光已经漫过了院角的栀子花丛,花瓣上的露珠被照得闪闪发亮。
远处正堂方向传来张横打哈欠的声音,那个哈欠拖得很长,中间还夹着几句含糊的嘟囔,然后是灶房锅碗碰撞的叮当声。
分堂正在醒来。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夜青霜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淡青色衣裙比昨日的嫁衣素净了许多,却反而衬得她的银白长发更加夺目。
银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微光,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被光穿透了的冰蚕丝。
衣裙确实大了一些,腰身收得不够紧,她便用原本束在嫁衣上的那根银丝细链在腰间系了一道,细链上挂着几颗极小的银铃,走动时无声,却在晨光中偶尔闪一下。
腰肢被细链一收显得更加纤细,而腰下臀部的弧线也因收腰而被衬托得更加饱满挺翘。
长发没有像昨日那样披散着,而是用储物戒指里取出的一根素银簪子绾了一个简单的小盘髻,留了两缕银丝从耳侧垂下来,垂到锁骨的位置。
那两缕银丝随她的呼吸轻轻晃动,拂过锁骨和颈侧,将她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莹白。
她的脸洗过了,昨日的泪痕和潮红都已褪尽,恢复了那种被冰晶侵蚀后残余的白皙,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能看到鬓角下极细极淡的青色血管。
嘴唇是极淡极淡的樱粉色,下唇比上唇略厚半分,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天然的柔美。
整个人看上去素净清冷,不像昨日那般狼狈凄绝,倒真有了几分两百年前那个金丹期天之骄女的从容。
只是腿间的酸麻让她走路时步伐还有些发飘,每走一步大腿内侧便轻轻蹭一下,像是在提醒她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站在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有些不确定地看了我一眼。“妾身这样,还行么。”
“很好。”
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那一弯极浅极淡,转瞬即逝。
可那笑意确实存在过。
一个失去了丈夫、功力散了大半、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重新穿上衣裳、站在陌生男人面前的女人,在听到一句简单的认可之后,从心底深处慢慢浮上来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安心。
正堂在分院东侧,穿过后院的碎石小径和一道回廊便是。
我走在前面,她落后半步跟着我。
一路上她的目光始终微微垂着,只是在经过院角那丛栀子花时抬了一下眼。
那些花开得正盛,白得晃眼,花瓣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
她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步伐比昨日稳了许多,虽然还有些轻飘飘的,但已经不再需要人托着臀才能站立。
寒气暂时压制之后,她体内那团刚燃起来的真元正在缓慢恢复运转,支撑着她自己行走。
而我的步伐也比昨日更轻更快。
筑基中期让五感更加敏锐,我能听到回廊瓦片上露珠滑落的细微声响,能看到晨光中飘浮的最细小的尘埃,能感觉到每一缕从院外吹来的山风拂过皮肤时的温度和湿度。
灵力也更充沛,每一步落地都能感觉到体内真气在经脉中奔腾的速度,那种力量浑厚而自如的感觉是筑基初期从未有过的。
走过回廊时迎面碰上张横端着一大碗粥从灶房出来。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见我时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我身后的夜青霜,而是因为我的灵压。
他盯着我看了两息,又揉了揉眼睛,然后粥碗差点没端稳。
他在筑基期多年,自然能分辨筑基初期和中期的灵压差异,此刻我身上那股比昨日浑厚了数倍的灵力波动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林主事,你的修为——”
“突破了。昨夜的事。”我轻描淡写地说完,侧身介绍,“这位是昨日矿洞中故去的凌渊子前辈的遗孀,夜青霜前辈。金丹期的大修。昨夜安置在东厢房。”
张横的嘴张了张,目光在我和夜青霜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迅速回正。
他放下粥碗,双手抱拳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之礼,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晚辈张横,见过夜前辈。灶房有刚熬好的白粥和腌笋,前辈要是饿了随时吩咐一声,晚辈让人送过去。”
“多谢。”夜青霜微微颔首,语气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那是一种不需声量不需表情就能让人感受到的从容,她的下巴微收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身前,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正堂的门大敞着。
晨光从门外照进去,将堂内的青石地砖映得发亮。
正堂的陈设很简单,正中两张太师椅,左右各一排客座,壁上挂着一幅云荡山全景图,案上摆着一只铜香炉,炉中的檀香已经燃了大半,一缕极细极淡的青烟正在晨光中缓缓上升。
母亲坐在宗主右手边的椅子上,已经换好了月白法袍,银线绣的戒律纹从肩头一路蔓延至衣摆,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
长发一丝不苟地束成高髻,插一根素玉簪,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手里端着一盏清茶,茶盏冒着淡淡的白气。
宗主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素黑法袍的领口照例微微敞着,护体灵纹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哑光。
她翘着二郎腿,正翻看一枚灵压玉简,嘴里还咬着半块桂花糕。
两人似乎正在商议矿洞善后的事,母亲面前的案上摊着几张灵测符文纸,宗主手里的玉简显示的是旧矿道的灵压分布图。
我踏进正堂的那一瞬,母亲端着茶盏的手停住了。
她的丹凤眸从我脸上扫到我身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灵律阁首座的洞察力,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我灵压的变化。
然后她的目光在我丹田位置停了一息。
我筑基初期的灵压她再熟悉不过,三个月前我刚突破筑基时她亲自替我查验过经脉,那时候的灵压还带着初入筑基的虚浮和散漫。
此刻那股灵压比昨日浑厚了数倍不止,真气凝实而沉稳,已经隐隐有了筑基中期巅峰的气象。
灵压中那一丝极细微的冰蓝寒息她自然也感应到了,那是纯阳之火被天霜寒息淬炼之后留下的印记。
她放下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