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被强行塞进模具的流体。最新WWW.LTXS`Fb.co`M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没有记忆的承前启后,没有自我认知的循序渐进。
只有“无”被瞬间赋予“形”的粗暴过程——仿佛从一锅粘稠、黑暗、充满无序杂音的深渊泥潭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拽出,然后不容分说地,按压进一个有着固定轮廓、带有温度感知与触觉反馈的“容器”之中。
最先苏醒的,是指尖传来的粗粝触感。
冰冷,坚硬,带着细微颗粒的摩擦。
那是水泥地面,未经打磨,表面覆盖着经年累积的灰尘与某种更细腻的、可能是纺织纤维残留物的粉末。
指尖微微用力,能感觉到颗粒硌入皮肤的细微刺痛——这具身体,拥有痛觉。
紧接着,是气味。
一股复杂而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蛮横地灌入刚刚开始运作的鼻腔。
浓烈的铁锈味是基调,来自周围那些巨大、扭曲、布满红褐色疮疤的钢铁机械残骸。
但这铁锈味之下,还缠绕着一股更隐秘、更令人不安的甜腥——像是某种有机物在潮湿环境中缓慢腐烂后散发出的味道,又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直接撩拨生命本能的能量余韵。
这气味并不令人作呕,反而有种诡异的、催人情动的甜腻感。
然后,视觉的窗口才缓缓打开。
眼帘抬起时,视野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暗色光影。几秒钟后,焦距才艰难地对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方高耸的、破败的钢结构屋顶。
巨大的钢梁纵横交错,构成工业时代粗犷的骨架。
但此刻,这骨架早已锈蚀不堪,多处扭曲变形。
屋顶上破了数个大小不一的窟窿,惨淡的月光从那些破洞中漏下,不再是温柔的银纱,而是像冰冷的探照灯光柱,笔直地切割着工厂内部的黑暗,在地面上投下几块苍白、僵硬的光斑。
光斑中,无数尘埃在无声地飞舞,如同微观世界的星河。
视线向下移动。
周围是废墟的海洋。
巨大的纺织机械——或许是曾经轰鸣的纺纱机或织布机——如今只剩下扭曲的框架、断裂的传动轴、散落一地的梭子和线轴。
它们像巨兽的骸骨,沉默地堆积着,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尘埃与蛛网。
一些破损的布匹残片挂在尖锐的金属断口上,在偶尔穿堂而过的微风中无力地飘动,如同招魂的幡。
而她的正前方,大约五米处,地面裂开了。
那不是地震或年久失修造成的普通裂缝。
它大约两米长,最宽处有半米,边缘并非整齐的切割,而是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生生撕裂、翻开,露出下面更深邃的黑暗。
裂缝本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缩、弥合,边缘的碎石和尘土微微向内滑动。
但裂缝深处,那翻滚涌动的浓稠黑暗,却散发着刚才那甜腥气味的源头——一种残留的、活跃的、充满负面情感与欲望杂质的能量波动。
虚渊裂缝。
连接现实世界与无序能量深渊的短暂通道。
而她,正是从这裂缝中,由那些负面能量凝聚、塑形而出的存在——一个“怪人”,或者说,一个“无序个体”。
她撑起手臂,从趴伏的姿势改为坐起。
动作有些生涩,仿佛这具身体的所有关节都是崭新的,需要重新学习如何协调。
她低下头,第一次审视自己的“容器”。
一袭简单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无袖紧身衣,如同第二层皮肤般包裹着她的上半身。
布料富有弹性,完美地勾勒出属于女性躯干的曲线——胸部是饱满而挺翘的隆起,在紧身衣的束缚下形成诱人的弧线,顶端的凸起在布料下清晰可见;腰肢骤然收紧,纤细而柔韧;再往下,是骤然扩张的、圆润的臀部轮廓,被同样材质的黑色短裤紧紧包裹,短裤的边缘勒在大腿根部,露出整段修长笔直、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大腿。
她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冷光,不见一丝血色,也没有任何瑕疵,光滑得近乎不真实。
她抬起手,手指修长,指甲是同样的苍白。
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触感光滑微凉。
顺着鼻梁的线条向上,最后停留在眼窝处。
她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即便没有镜子——一种浓郁、暗沉、仿佛凝固血液或烧红炭火的红色。
这红色并非瞳孔的颜色,而是整个虹膜,乃至眼白的部分都隐隐透着暗红,使得这双眼睛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幽幽燃烧的余烬,缺乏温度,却充满非人的妖异。
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水银,从她的肩头、背后披散下来,几缕发丝滑落到胸前,垂落在黑色紧身衣包裹的乳沟边缘。
发质极好,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闪烁着微弱的光泽。
她是“无序”。没有名字,没有过去,只有此刻从虚渊中诞生的“现在”,以及这具被赋予的、充满矛盾美感的女性躯体。
就在她初步适应这具身体的基本感知时,一种更深层的、源自存在本质的“感觉”苏醒了。
那不是五感,而是一种无形的“领域感”。
以她为中心,半径大约十米的空间,仿佛成了她肢体的延伸。
她无需去看,就能“感知”到这个球形区域内空气的每一丝流动——从屋顶破洞灌入的冷风如何绕过机械残骸,如何拂过她皮肤表面的汗毛;她能“感觉”到灰尘颗粒在空气中飘浮的轨迹,甚至能隐约捕捉到月光光子穿过这片区域时,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扰动。
这片空间内的一切,其“存在”的状态,都如同数据流般直接映入她的意识。
然后,她“想”了。
一个念头,单纯而直接:在我右侧,制造一个“可操控的扰动”。
“嗡——”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高频振动的空气嗡鸣声响起。
在她右手侧约两米外的半空中,空气突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光线在那里发生了不自然的折射,仿佛透过高温空气看景物时的景象。
紧接着,一团完全透明、但因其存在而让周围光线产生水波般涟漪的“东西”,凭空浮现。
它没有固定的物质形态,更像是一团被束缚在极小范围内的、有自我意识的“力场”或“能量团”。
它静静地悬浮着,随着她意念的微动,开始缓缓变化形状——时而拉伸成一条模糊的、手臂般的轮廓,时而压缩成一颗不断脉动的球形,时而又摊开成一片薄薄的、近乎无形的膜状结构。
它完全透明,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其边缘因光线折射而产生的、彩虹般的微弱色散。
操作力场。
实体与非实体之间的暧昧状态,受她意志直接支配的、无形的“手”与“工具”。
这是她的“本源”能力,是她作为虚渊造物的核心特征。
她让这团初始力场在空气中做着各种简单的变形、移动,熟悉着操控的精度与反馈。
力场本身没有温度,没有气味,但它能传递接触物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