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背上。
鲁珀女子很自然地接受了他的好意,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她用左手接过推来的盘子,右手的叉子已经扎好了新的一块萝卜,继续着刚才的进食节奏。
在消灭完自己的那一份后,她将自己的盘子推开,把兜帽人的那份拉到面前,并无介意地享用第二份。
第二份进到一半的时候她终于放慢了速度,开始一小块一小块地慢慢吃,时不时还会停下来喝一口酒。
“买单老板,她的也算我账上吧。”兜帽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钱包。
“grazie,像你这样慷慨的人在哪里都会很受欢迎的。”鲁珀女子说这话时举起了葡萄酒杯,那杯酒是老板刚才趁她吃菜时悄悄倒的,用的是店里最好的红酒杯,杯壁薄得能看见酒液在杯中的折射。
应该是为了回应兜帽人的好意,鲁珀女子拿起了葡萄酒杯伸向兜帽人。
她举起杯子的动作像是在做一个正式的祝酒,手腕微抬,杯沿朝着兜帽人的方向倾斜了一个极有分寸的角度。
兜帽人也拿起杯子同她碰杯,杯子相碰时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是两种不同厚度的玻璃碰撞出的复合音调,不过在鲁珀女子一饮而尽后他把杯子放回了原处,杯中的胡萝卜汁依然一丁点都没有少。
“算上酒一共是50卡列提,客人。按之前说的,胡萝卜汁算我送的。”老板的声音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状态,只是耳朵还没有完全放松,依然保持着半竖立的状态。
兜帽人从钱包里取出了两枚银色的硬币放在了台上,硬币落在木头上的声音清脆而坚实,两枚都是50面值的硬币。
“另一枚拿去修台子吧,给你添麻烦了。”他把硬币从推向了老板那边。硬币在吧台上滑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在老板手掌的阻拦下停了下来。
“哪里哪里,客人客气了。”老板嘴上这么说,手已经飞快地收起了硬币,将它们一一丢进了台下的钱箱里,每一枚硬币落下时都会与箱底的其他硬币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
卡特斯老板现在知道了先前兜帽人说的“招惹”的鲁珀是什么了。
他现在只希望这两位吃饱喝足然后出去解决他们的恩怨,不管是打架还是对话还是别的什么,至少别让他的酒馆里死人,或者更糟,让他死在酒馆里。
谢天谢地鲁珀女子并没有久留的意思。
在吃完两份黄金萝卜她顺带把那杯胡萝卜汁也喝完了,喝胡萝卜汁的时候她还皱了皱眉,显然还是觉得这玩意儿甚至还不如白开水,但还是喝完了。
她起身拿起剑转身准备离开。
“走吧预言家,我们还是像之前一样,有什么话路上再说吧?”她说完这句话后歪了歪头,左边耳朵同时垂下来正好与肩膀平齐。
她第一次叫出了这个称呼——“预言家”,而不是“那家伙”或“喂”。
她的声音在说出这个词时语调变得比之前柔和了不少,像是在称呼一位老朋友,尽管事实上他们认识的时间加起来也没长到哪去。
她将两把剑夹在腋下,用腾出来的手将前方的长发拨到肩后,露出耳朵下方修长的脖颈。
被称为“预言家”的兜帽人点了点头,从吧台前起身。
他站起来之后还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将被吧凳勾住的一个小褶皱抚平。
随后他向卡特斯老板挥手致意,然后跟着鲁珀女子走出了酒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脚步声在门关上后依然可以隐约听到。
鲁珀女子的靴子踏在地上发出的声音比兜帽人的要清脆响亮得多,因为她的靴底是硬皮革制成,而兜帽人的鞋子则似乎用了某种减音材质,脚步声闷闷的如同隔着棉花。
卡特斯老板目送着两人离开,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可以看到他们模糊的身影。
他靠在吧台上,双手撑着木头,耳朵垂下来晃了两下。
确认二人走远了之后,他长出了一口气,从围裙口袋里重新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又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转过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乖女儿,一会跑一趟腿去治安厅跟你莱特叔叔说一声吧,搞不好这附近有家族的人要伤人啊。”
“好的,爸爸。”厨房里传来的回答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大概是看到了父亲的镇定也让她安下了心。
预言家与鲁珀女子出了门,阳光顷刻间洒落在二人身上。
雷姆必拓午后的阳光依然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离开了酒馆的屋檐和满是灰尘的玻璃的过滤,光线直接打在身上。
天空是一种介于淡蓝和灰白之间的颜色,云层稀薄得几乎看不见,太阳在天空的正中偏西一点的位置上高悬着,光焰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远方的地平线是连绵不断的山脉剪影,那是雷姆必拓矿区特有的地貌特征——那些山脉被开采得千疮百孔,山体上到处可见露天的矿道入口和堆放废石的平台,远远看去像是一张被啃食过的饼干。
空气中有一种混合着沙尘、干燥和热气的味道,和酒馆里封闭的闷味形成了鲜明对比。
荒野上稀稀落落地生长着一些耐旱的灌木和仙人掌,它们的叶片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颜色从绿色褪成了一种暗淡的灰绿色。
鲁珀女子站在酒馆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她的头发在阳光下变得更加苍白,几乎要和光线本身融为一体,而她的影子则被日光拉成了一个极瘦的、比例夸张的黑色轮廓。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预言家。
“你的车呢?”预言家问道。他站在酒馆门外的木制台阶上,头顶的遮阳棚投下的阴影刚好够盖住他的兜帽。
“停在后面。”鲁珀女子朝酒馆侧面努了努下巴,然后率先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预言家跟在后面,保持了两三步的距离。
出租车就停在那里,那是一辆相当普通的四门轿车,车漆是褪了色的黄,某些地方甚至变成了接近奶油的白色。
车身上随处可见细小的划痕和磕碰,左侧前轮上方的翼子板上有一小块凹痕,大小约莫和拳头的尺寸差不多,凹痕周围的漆面龟裂成环状的细纹。
车顶上的出租标示灯歪了一点点,大概是曾经被什么东西撞过。
后视镜的边缘贴着一小片褪色的贴纸,图案已经模糊到无法辨认原来的内容。
这车有些年头了,保守估计至少有五年以上的车龄,但轮胎的胎纹还很深,四个轮子的磨损程度不太均匀,前轮明显比后轮更旧。
后备箱的盖子合得不完全严实,留了一条细缝,透过细缝可以看到里面放着的应急备用轮胎和一小桶机油。
鲁珀女子走到驾驶座一侧,拉开车门,金属门锁弹开时发出钝钝的咔嗒声。
她先将两把剑塞进了后座,然后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她坐进去后没有立刻关门,而是从手套箱里摸出了一副墨镜,镜片是暗棕色的,框是金属细边,然后她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灰。
“上车,别傻站着。”她冲站在车外的预言家喊了一声,同时将那副擦干净的墨镜重新放回了手套箱,没有戴上。
她今天似乎没有戴墨镜的打算,也许是因为现在光线还不算太强,也许是因为她现在觉得墨镜变成了一个多余的东西。
预言家拉开副驾驶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