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石板路上,脚步不紧不慢,影子在身后的地面上分分合合。
我以为气氛会像昨晚那样尴尬——毕竟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从挠痒惩罚到我的那句“你比小时候更漂亮了”,再到写作业时那长达一个世纪的沉默,每一件事放在单独的维度上都够让人脸红心跳的。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林知遥主动挑起了话头。
“你初中时候有听过我们学校那个光头班主任吗?”她走在我的左边,侧过头来看我,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
“光头班主任?”我想了一下,“你是说那个外号叫地中海的老孙?我好像在我们学校校园墙上看到过有人发他的表情包?”
“对呀,我们偷偷拍的。”她笑着说,“他可好玩了。每次上课之前都要在讲台上站五分钟,用毛巾擦他的光头,不管春夏秋冬都擦。”
“真的假的?”
“真的。我坐在第三排,每次上课都能看到他头顶上反光的地方有好多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像刚抹了油。”
我被她的描述逗笑了:“你怎么看得那么仔细?上课不好好听课,盯着班主任的头顶?”
“因为无聊嘛。”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数学课太催眠了,我得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后来我发现他的头型还挺好看的,圆圆的,像个灯泡。”
我笑出声来。
她见我笑了,好像受到了什么鼓励似的,开始讲更多初中时候的事情。
讲她参加的书法社团,讲她和同桌在课桌底下偷偷分吃一包薯片被老师抓到的糗事,讲她们班有一个男生喜欢她被她用“我只想好好学习”拒绝的八卦——说到这个的时候,她偷偷瞄了我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往下说。
我听到了那句“我只想好好学习”,也捕捉到了她投过来的那短暂一瞥。
但我没有点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几句话,问几个问题。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那样柔柔软软的,但比平时多了一些活泼的起伏。
讲到好笑的地方她会自己先笑起来,笑声清脆,和在床上被我挠痒痒时那种失控的大笑完全不同,是另一种很好听的声音。
那些初中三年里发生的事情,对我来说是完全新鲜的。
那三年,我们在不同的学校里各自度过了属于自己的青春期,谁也没有参与谁的生活。
但是现在,从她嘴里一件一件地讲出来,那些我缺席的日子仿佛被重新填上了颜色,变成了一幅幅鲜活生动的画面。
画面里有另一个林知遥——一个在没有萧逸的班级里依然过得很好、但也许偶尔也会想起他的林知遥。
我听着听着,心思却不由自主地分了岔。
目光从她的侧脸慢慢地往下滑——滑过她校服的领口,滑过她手臂自然摆动的弧度,滑过她背在身后的书包,最后习惯性地、不受控制地往下落,落在她走路时交替前移的双脚上。
那双白色帆布鞋和白色短袜随着她的步伐轻轻起落,落地时袜子上的粉色图案从鞋舌和裤脚之间一闪而过。
我好像总是在看她那个地方。
我自己也知道这个习惯很不好,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头拴在她的脚上,一头拴在我的眼球上,不管我怎么努力想把目光移开,最后总会回到那里。
“——然后到了路口往右拐就是那家奶茶店,他每次都在那等我。”
“嗯。”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萧逸。”
“嗯。”
“萧逸。”
“嗯?”
一只手猛地拉住了我的手臂,力气不大,但足够让我停下来。
我回过头,发现林知遥正站在离我不到半步的地方,一只手拽着我的校服袖子,另一只手指着前方。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辆电动车从我们面前呼啸而过,骑车的阿姨还回头白了我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而我的正前方,是马路。
准确地说,我刚刚差一步就要从人行道直接走进机动车道了。
如果没有她拽住我,我大概会和那辆电动车来一次亲密接触,然后躺在马路牙子上思考人生。lтxSb` a @ gM`ail.c`〇m 获取地址
“你在想什么呢?”林知遥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无奈和一点点嗔怪,“红灯都亮半天了,你还在往前走。”
“我……”我张了张嘴,窘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总不能说“我在偷偷看你的脚所以没看路”吧。
她松开了我的袖子,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打量我。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和我昨晚在书桌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带着几分了然、几分促狭、几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得意。
“萧逸,”她的声音轻轻的,甜甜的,像是含了一颗糖在嘴里,“你又再偷偷看对吧。”
她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脸逆着晨光,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头发上晕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但她的眼睛我依然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明亮的、像蓄着一汪水的眸子里,没有昨晚那种气鼓鼓的愠色,没有那种被抓包之后的羞恼,有的只是一种我看不太懂的、带着几分顽皮几分纵容的笑意。
她笑着看着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地介于“我抓到你了”和“我允许你继续看”之间,像一个已经知晓所有底牌却故意不一次性亮出来的小魔女,一脸游刃有余又略带玩味的表情。
这个笑容,和我记忆里那个温温柔柔的邻家女孩有点不太一样。
更像是我在卧室里挠完她的脚心之后,她问我“你不会是个恋足癖吧”时候露出的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种恰到好处的小腹黑,在晨光里被放大得更明显了。
“我——”
“别说了。”
她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竖在我嘴唇前方几厘米的地方,截住了我将要出口的话。
然后她把手指收回去,背在身后,歪着头,脸上露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表情——眉毛微微拧着,嘴角却翘着,眼睛半眯起来,似嗔似笑,似羞似恼。
“萧逸真是个变态呢。”
她轻轻地说,声音像春日里飘落的花瓣,柔柔软软地落下来。
我愣在原地。
她刚刚叫我什么?变态?
但是那个语气——不是嫌恶,不是鄙视,不是真的在指责。
那声“变态”后面跟着的尾音轻飘飘的,微微上扬,像在叫一个只有她才能叫的昵称。
如果把这个词比作一颗石头,那她抛出的这颗石头上包了至少十层棉花,砸在人身上不但不疼,反而让人心里痒酥酥的。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又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很小,小到隔着这么近的距离我都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和小时候一样。”
她说。
和小时候一样。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我的心湖里,噗通一声,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她说什么和小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