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为上午的事情内疚;也有期待——大概在等我给他一个原谅的暗示;还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
那专注不是偷看,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不愿意错过任何一帧画面的凝视。
好像我睡着的脸对他来说,是值得被仔细收藏的画面。
我心里微微一动,差点就要心软了。
但一想到我今天上午被他手脚并用地欺负了一整节课,这种心软就被我强行压了回去——哼,你就想去吧。
萧逸,你这节课就在那里好好反省,好好想清楚下次还要不要在课堂上把手伸进女生的鞋子里。
我想到这里,心里一乐,连忙把头埋进双手里,将嘴角那抹忍不住翘起的弧度藏进手臂中间。
交叉双臂的姿势把我整张脸都藏了起来,不让他看到自己正在偷笑。
这样一直到了下午第一节课。
午休过去大半之后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脖子有些酸。
不过下午第一节倒是让人精神一振——体育课。
体育老师让我们站好队,做完准备活动,跑一圈热身,然后就放我们去自由活动了。
我和我们班几个女生——思怡、可欣,还有另外两个女生,从器材室拿了羽毛球拍和球,在操场边上那棵大槐树的树荫底下打起了羽毛球。
热烘烘的阳光被头顶密密层层的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水泥地面上随着树叶晃动而轻轻摇曳。
可欣发球的时候手一歪,羽毛球斜斜地飞了上去,穿过头顶密密层层的槐树叶子,卡在了枝杈之间。
白色的羽片插在几片深绿色的叶子中间,像一棵树上长出了一个奇怪的果实。
我把羽毛球拍握在手里,踮起脚尖试了两次,球拍前端都在离羽毛球几厘米的位置划过;又屈膝蓄力奋力一跃,这一次球拍碰到了球,但只是把球撞得在枝杈间晃了两下,还是没掉下来。
我抬头看着那颗卡在树枝间纹丝不动的羽毛球,心里涌起一股不服气——不就一颗球嘛,我还够不着你下来。
然后我放下球拍,倒退两步,小跑着助跳踩上了旁边花坛外面的石头围栏。
石栏很窄,站上去之后我的重心有些不稳,一只手扶住旁边的树干保持平衡。
身后的思怡喊了一句“小心点”,我随口应了一声“没事”,然后再一次奋力一跃——这一次球拍精准地击中了卡在枝杈间的白羽球,羽毛球咕噜一下从树上落了下来。
但落地的时候,我的右脚踩在了石头围栏边缘不平整的棱角上,脚踝向外侧一偏,然后一股肿胀的刺痛从右脚踝猛地传来。
我蹲下来,双手抱住那只崴到的右脚,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旁边的可欣和思怡赶紧围了过来,一双手扶住我的肩膀。
透过围过来的人群缝隙,我看到萧逸从树荫下狂奔过来的身影——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校服下摆被风掀起了一角,脸上的表情是我很少见到的紧张。
体育老师蹲下来看了看我那只已经有些肿的脚踝,问他能不能走。
我说可以,但站起来的时候右脚疼得不敢沾地。
老师站起身看了一圈,问班上有没有人愿意带我去校医院。
萧逸这时候倒是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本来想说我自己一个人过去就行。
毕竟只是崴了个脚,单脚跳也能跳到校医院,不想太麻烦别人。
但萧逸已经走到我面前半蹲了下来,对我说:“上来。”他的声音没有什么犹豫,直接而笃定。
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那个会在课堂上偷看我脚被抓之后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萧逸,此刻说话的语气却异常果决,好像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的背就在我眼前。
宽阔的,被白色校服t恤包裹着的,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我犹豫了一下——在体育老师和几个同学的注视下,我要是再推脱就显得有些矫情了。
于是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体育老师的帮助下慢慢伏上他的后背。
双手轻轻扣在他的锁骨前方,不敢搂得太紧,怕勒住他,怕自己太用力会让他喘不过气来。
整个人压在他有些出汗的背上——他刚跑了一整圈又狂奔过来,t恤后背有些微湿,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到我的前胸。
他把我的腿从膝弯处托起来,稳稳地背起我向操场尽头的校医院走去。
他走得很慢,脚下一步一步稳稳的,操场边种的那排梧桐在微风中交织成一片密密的树荫,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间透下来洒在他肩头的校服上。
我趴在他的后背上,一只手里还提着自己右脚脱下来的那只鞋子。
我侧脸枕在他的肩胛骨上方,能感觉到他每一步走路时后背肌肉的微小起伏。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洒在我们身上,暖暖的,让我心里莫名变得很平静。
没有课堂上的捉弄和玩笑,没有暧昧的挠痒和赌气,只有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在这条小路上走着。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空气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和我提在手里的鞋子的轻微晃动声。
“疼吗。”他突然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刚才跑得太急,喉咙还没缓过来。
“有点。”我感觉喉咙像卡住了什么,说不出更多的字来。
崴伤的刺痛还在持续不断地从脚踝传来,但在他背上晃悠晃悠的节奏里,那种痛似乎被稀释了几分。
我想说一句谢谢,想说不好意思让你背我这么远,但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总觉得不管说什么,在这个安静的小路上都会显得多余。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嗯。”
这话题就这么有些尴尬地结束了。
我本来想借这个机会和他多说几句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还好校医院不算太远,绕过实验楼再走一小段就到了。
在校医和萧逸的帮助下,我躺上了处理室那张铺着蓝色无纺布的小床。
床单有些凉,透过校服裙子薄薄的布料贴在我的大腿后侧。
校医看了看我那只崴到的脚——脚踝处已经红了一圈,有点肿。
然后她跟萧逸说,把她崴的那只脚的袜子脱了,看看肿得厉不厉害。
萧逸走到床尾。
他先把我那只没崴到的左脚上的鞋子也脱了下来。
他的手托住我的小腿,另一只手解开鞋带,把鞋舌松开,然后轻轻地把鞋帮从脚后跟上褪下来。
两只鞋子并排放在床边。
然后他帮我整个身子都躺好,自己走到床尾,正对着我两只穿着白袜的脚。
我的脸有些发烫。
刚刚运动完,袜子还有些微潮,闷在鞋子里一下午,总觉得自己身上有汗味,有些不争气。
在萧逸面前露出刚运动完的脚,总有种莫名的害羞,让我不自觉地蜷起脚趾,把袜尖顶出几个凹凸不平的褶皱。
他的手指捏住我右脚袜口的粉色条纹边缘,然后慢慢地往下拉。
袜口从脚踝上退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指背轻轻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