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吃饭一边讨论下午的课程。
她安安静静地吃完,把餐盘送回去,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下午的课继续。陈末旁边的位子一直空着。
直到最后一节课。
教室里的人快坐满了,前排有人回头张望,后排零零散散还有几个空位。
门被推开的时候,陈末正低着头翻书,只听见椅子被拉动的声音,很轻,然后旁边的位子上坐下了人。
陈末没有立刻抬头。
她用余光看见了那个人的轮廓,肩膀的线条,搁在桌面上的一截手腕。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她抬起眼睛。
第一眼。
是个男生。
皮肤很白,白到有点不真实。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束成低马尾,松散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落下来,搭在颈侧。
他坐下之后就低着头,他的睫毛很长,安静地垂着,一动不动。
陈末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的书。
隔了几秒,她又看了过去。
第二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他脖子上。
脖子很白,有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那个银白头发的男生正歪着头看窗外。
光线在他和面前这个男生之间隔出阴影。
他的睫毛真的太长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转过脸来,眼睛对上了她的眼睛。他的眼睛颜色很浅,是浅灰色的,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冷,但很清澈。
她还来不及移开视线,这可能就成了第三眼。
讲台上忽然响起声音。
“洛希·弗罗斯特。”
是他的名字。
“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用一种懒洋洋的语调回答。
陈末听着那个姓氏,弗罗斯特——家族的名字刻在正门石碑上,和斯特里家族并排,一百年前的事了。
下课钟声在这个时候响了。
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陈末以为他就这么走了,但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他低下头,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一半的脸。
“你看了我三次。”
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说完,他把椅子推进桌子底下,走了。银白色的马尾在门口晃了一下,然后消失。
陈末怔在座位上。
旁边那把椅子上,他坐过的位置,桌面上什么也没留下。没有笔,没有书,没有一片纸。好像根本没有来过。
她的手慢慢握紧,然后又松开。
是三次。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一直在看他。
而且每次看的间隔都那么短,短到随便什么人都能发现。
教室里的人快走光了。她站起来,窗外钟楼的铜钟还在晃,
一个人走出校门,空气凉了一些。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砖路上。有几个学生还在草坪上坐着,说说笑笑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
车已经在等了。
黑色的,安静的,和早上一样。
司机看见她走过来,拉开车门,没有问今天过得怎么样,一个字都没有问。
陈末坐进去,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切断了。
车开动的时候,她侧过头,看着圣赫斯特的大门慢慢变小,铁铸的花纹融进暮色里,然后车拐了个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车开进庄园的时候,天彻底黑了。
主楼的灯亮着,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铁栅门缓缓打开,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密的声响。
她下车,推开门。玄关很亮,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她换鞋的时候,听到头顶有动静。
“少爷醒了,”佣人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书包,“在楼上等你。”
她上楼,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开着。
光从里面透出来,在走廊地板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长方形。门框里看得见半张床,被子掀开着。
她走过去。
她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