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月回过身,微微欠身道:“失礼,是妾身没有说明清楚。妾身并非要外出,只是想向月亮借光。”
“在这里就能查清楚?”周新宇一愣,随即眼中浮现出几分兴奋,“我可以看吗?”
“当然,主人请看。”
洛清月缓步走到月光洒落之处,月白衣裙静静垂下。她仰首望向窗外那轮高悬夜空的明月,清冷的眸中渐渐浮现出一层幽深月华。
下一瞬,一轮小小的寒月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她头顶。
那轮寒月并不耀眼,却冷得近乎诡异。
周新宇一眼便认了出来——昨日城外,正是这轮寒月升起之后,山彪等人的意识才像是被冻结般停滞在原地。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只是这一次,洛清月并未将寒月压向旁人心神。
她玉手翻飞,接连结出三道印。
随着最后一道印诀落下,头顶那轮寒月忽然微微一颤,月轮边缘竟裂散出千百缕细若银丝的月华。
那些月华没有落向地面,而是逆着夜色一寸寸升起,像无数根纤细而冰冷的丝线,射向天上那轮真正的明月。
周新宇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竟莫名生出一种错觉——那不是在借月光。
而是在夺取月亮。
当第一缕月华没入天上明月时,夜空中那轮明月似乎极轻地震了一下。
随后,原本温柔洒落的月光骤然染上一层清冷至极的寒意,像是整座临川镇都在这一刻被纳入了洛清月的目光之下。
“玉镜临空,月照人心。”
洛清月声音极轻,却像是顺着那千百缕月华,落入了整片夜色深处。
下一刻,一波波淡淡的银辉自天空洒落,无声无息地将整座临川镇笼罩其中。
凡被月光照见之处,皆如水中倒影般映入洛清月心湖。
长街、暗巷、酒肆、当铺、破庙、帮派堂口,无数人的贪念、惧意、杀心与谎言,如墨痕般在月色下浮现。
很快,她便看见了山彪的死。
昨日那名混混头目已被人灭口,而动手之人,正与那名提议将周新宇送去南风馆的小混混有关。
九江会。
漕运堂堂主,韩岳。
此人正在修炼杀人魔功,暗中收集城中无人问津的流浪汉与外乡人,以血气养功。
昨日那几名混混并不知晓真正源头,只知近来临川暗处有人出银,收无人追问的活人。
周新宇初到临川时,衣着古怪、来历不明,旁人反倒不敢轻动。
只是这半月来,他陆续典当身上异物,又始终未曾显露武功,这才被那些人看破虚实,认作无依无靠、可以送去领赏的外乡人。
那些人昨日回去之后,记忆空白,神态如常,反倒让幕后之人察觉异样。
于是山彪死了。
灭口,试探,断线。
手段倒也算干净。
洛清月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OM
她顺着月色再度照过整座临川镇,将那些藏在暗处的气息一一扫过。
所谓帮派高手,所谓武馆名宿,所谓坐镇一方的江湖前辈,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盏盏明暗不一的微弱烛火。
确认完这一切后,她才收回目光,转身向周新宇解释道:“妾身所修《至阴心翳玉镜引》,本就能映照人心。凡人心中欲念、恐惧、杀意、贪婪,只要落入妾身眼中,便难以遮掩。如今妾身以本命寒月牵引天上玉镜,借月华照遍临川。凡在月下之人,其心念便皆可映入妾身心湖。”
周新宇听到这里,脸色忽然一僵。
“等等,所以……”他喉咙微微发干,“我之前脑子里在想什么,你都知道?”
洛清月安静地看着他。
“是。”
“……”
周新宇忽然觉得,自己前几日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全都被人一页页摊开,晒在了月光底下。
难怪。
这样之前的事就全都解释得通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那股羞耻感压下去,转而问道:“那结果怎么样?很麻烦吗?”
洛清月轻轻摇头。
“不麻烦。”
“不麻烦?”
“嗯。”洛清月语气平静,“昨日之事背后牵涉九江会漕运堂堂主,韩岳。此人修炼杀人魔功,暗中收集无依无靠之人作为资粮。主人先前被盯上,是因这半月来陆续典当身上异物,又未显露武功,才被误认为是可以送去领赏的活人。”
周新宇听得背后一阵发凉。
九江会他当然知道。
那是临川镇中的庞然大物,甚至在整个云安府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地下势力。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倒楣遇见了几个混混,没想到差一点就被人送去练功,还莫名其妙惹上了这种敌人。
“这……还叫不麻烦?”
洛清月看着他,语气很认真。
“于主人而言,确实麻烦。”她停顿了一下,“于妾身而言,并不麻烦。”
周新宇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清月继续道:“妾身方才照过临川。此地最强者,在旁人眼中或许已称得上一方高手,可在妾身眼中,也不过是一盏稍亮些的烛火。若主人愿意,妾身今晚便可令九江会再无此患。”
她说得很平静,就像是在问晚饭要不要顺手把桌子擦了。
周新宇沉默了很久。
九江会、杀人魔功、山彪被灭口……这些东西听起来当然很吓人。
可洛清月就站在他身旁,语气又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让他那点紧张不知不觉也散了大半。
既然清月都说不麻烦,那应该是真的不麻烦吧?更何况,现在天都黑了。
他才刚说完自己想过安乐日子,实在不太想大半夜跑去处理什么帮派魔功。
于是周新宇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懒。
“如果……不急的话,明天再说吧。”
洛清月微微一怔,随即垂眸。
“遵命。”
她没有半点不满,甚至没有追问。对她而言,既然那些人无法真正威胁到她,那么何时处理,本就只取决于主人的心情。
“主人累了?”
“有点。”
“那便先歇息。”洛清月走到他身旁,声音放得很轻。
她俯下身,先替周新宇理好方才因久坐而微微松散的衣襟,又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从椅上引起。
那双玉手动作极稳,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腕侧与胸前,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却让周新宇原本已经平复下去的心神又泛起些许波澜。
明明午后那场荒唐已经过去许久,可当洛清月这样安静地靠近时,他还是会忍不住意识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意识到她垂眸时柔顺的睫影,意识到她衣襟下被昏黄灯火勾出的柔软弧度。
周新宇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洛清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摇,扶着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眸看向他。
“主人若仍有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