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叫“共眠”。
不是性,不是爱,是比性和爱更日常的、更磨人的、更让一个妻子无法忍受的东西——共眠。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不做爱,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听着彼此的呼吸,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在同一个时间进入睡眠、在同一个时间醒来。
柳如烟和顾霆深从来没有共眠过。
顾霆深操完她就去洗澡,洗完澡就让她走,从来没有留她过夜。
有一次她在高潮后太累了,趴在床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顾霆深已经不在房间了,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条——“门卡放前台,水费我付了”。
那张纸条她到现在还留着,夹在手机壳背面,和他发给她的那些照片放在同一个加密相册里。
柳如烟走过客房门口。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
但她停顿了一件事——她把呼吸停了三秒。
三秒内没有吸气,没有呼气,胸腔里的气压和体外的气压形成了巨大的落差,肺像两个被抽真空的塑料袋紧紧地贴在一起。
三秒后她重新开始呼吸,吸入的空气不是空气,是那个房间门缝里渗出来的、属于林川和苏小晚共眠的气息。
那股气息在她的肺泡里和氧气交换,进入她的血液,被血红蛋白携带到全身每一个角落,包括那个在丁字裤开裆处暴露在空气中的、昨晚被另一个男人操到撕裂的、今早被干涸的精液壳摩擦的、此刻正在因为那股气息而收缩、痉挛、分泌出新的黏液的阴道。
她的身体在她丈夫和另一个女人共眠的气息中产生了性反应。
而她对此已经不会感到恶心了。
柳如烟走到玄关,穿上鞋。
一双平底鞋,因为她今天不能再穿高跟鞋了——她的脚踝还肿着,昨晚穿细高跟站了一整晚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有消退。
她拉开门。
“嫂子。”
苏小晚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柳如烟转过身。
苏小晚站在走廊里,穿着林川的衬衫,光着腿,脚上还穿着林川的棉拖。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端着她喝了一半的粥碗,脸上带着那种让柳如烟从第一眼看到就想撕烂的笑容——温柔的、无辜的、像天使一样的笑容。
“路上小心。”苏小晚说,声音轻得像在唱歌,“晚上回来吃吗?我做饭。哥哥说他喜欢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柳如烟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攥紧了。
指节发白,指甲盖下面的血色褪尽,变成一种接近透明的、病态的青白色。
金属门把手在她的掌心里被体温加热,又被她骤降的皮肤温度冷却,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微型的温度循环。
“不回了。”她说,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在妻子和“妹妹”的交锋中落败的女人,“公司有事。”
她走出门,关上。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苏小晚在门里面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她听到了。
因为苏小晚是算好了音量说的——不大到让林川听不到,不小到让柳如烟刚好能听到。
“嫂子慢走。家里的门,我会帮忙看好的。”
柳如烟站在走廊里,面对着那扇已经关上的、漆成深棕色的防盗门。
门的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搬家那天搬沙发时留下的。
她把手指放在那道划痕上,指尖沿着痕迹的纹路慢慢滑过去,像在触摸一道愈合后留下疤痕的伤口。
她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来了。
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走廊尽头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上,猫眼的位置,那个小小的、圆形的玻璃镜片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一双眼睛。
苏小晚的眼睛,透过猫眼,在看着她。
电梯门关上了。
柳如烟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
电梯开始下降。
失重感让她的胃往上提了一下,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不是胃酸,是凌晨喝的那碗粥,在林川的厨房里煮的、用林川的碗盛的、在林川面前喝下的那碗粥,现在正从她的胃里反流上来,经过食道,经过喉咙,一直涌到口腔后部。
她咽了回去。
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不舍得吐掉。
那是林川煮的粥。
可能是最后一碗了。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她走出去,经过大堂,经过门口保安老张的岗亭。
老张看到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她的脚步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她已经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老张看着她的背影,张着的嘴慢慢合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像叹息又像咳嗽的声音。
他昨晚值夜班,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在监控里看到了柳如烟回来的画面。
他也看到了苏小晚凌晨几点在客厅落地窗前对着玻璃微笑的画面。
他还看到了凌晨六点多,走廊里,林川赤裸着身体从客房走向浴室的画面——那个画面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不想失去这份干了六年的工作。
但他记住了那些画面。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像刻进去的一样,怎么也抹不掉。
他现在看着柳如烟的背影,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那个词不是“可怜”,不是“活该”,而是——“晚了”。
一切都晚了。
出租车在城市的早高峰中缓慢地爬行。
柳如烟坐在后座,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顾霆深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裙子不用穿内裤,我喜欢你湿着等我”。
她没有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上周三:“如烟,老地方,三点。”
她回:“好。”
上周五:“今晚别走,我想看你睡觉。”
她回:“真的吗?”
他回:“假的。我想看你被我操醒。”
她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再往上翻,翻到一个月前:“如烟,我回国了。”
她看到自己回的那条消息,手指停住了。
“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说?!”
三个问号,一个感叹号。
那是她婚后五年里,第一次在文字中流露出真正的、不加修饰的、像少女一样的雀跃和激动。
那种语气她在林川面前从来没有用过。
和林川聊天的时候,她的消息永远是“好的”、“嗯嗯”、“知道了”、“老公辛苦了”——礼貌的、得体的、像和一个重要的客户在沟通的语气。
但对顾霆深,她的语言系统会自动切换到另一种模式——更幼稚、更情绪化、更不加掩饰。
那个模式里的她,不是三十一岁的已婚女性,不是五岁孩子的母亲(孩子寄养在娘家,因为“工作太忙”),不是那个在林川面前端庄得体的柳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