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还没有学会任何表情的、空白的脸。
她伸出手,摸了摸屏幕里自己的脸。
屏幕是凉的。她的手指是凉的。两种凉的触感在玻璃表面相遇,产生了一种虚无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空洞的触感。
就像她的人生。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地毯还是深咖色的,花纹还是繁复而陈旧的,灯还是惨白的日光灯。她走在走廊里,脚步声被地毯吸收了,没有留下任何回响。
经过1816房间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四十多岁,秃顶,啤酒肚,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拿着房卡和手机。他看到柳如烟,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她凌乱的头发移到她脖子上那些遮不住的吻痕,再移到她被系带绑住的衬衫,再移到她裤子上那一小片被精液浸湿的、深色的、还在扩散的湿痕。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柳如烟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汗味,烟味,还有另一种更隐秘的、像酒店洗衣液和廉价古龙水混合的味道。
那种味道让她想到了林川。
不是因为这个男人像林川,而是因为林川从来不用古龙水,他用的是一种超市里买一送一的、闻起来像洗衣液和人工香精混合物的沐浴露,那种味道和这个男人身上的廉价古龙水完全不同,但柳如烟的嗅觉系统在那一刻产生了某种错乱,把古龙水的味道翻译成了沐浴露的味道,把陌生男人的味道翻译成了林川的味道。
她的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走。
电梯来了。
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走廊尽头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房卡和手机,目光还停留在电梯门上,表情像在想什么事情。
电梯开始下降。
失重感让她的小腹往上提了一下,子宫里的精液在重力的变化中晃动了一下,一小股从宫颈口流出来,沿着阴道往下淌,浸湿了那条丁字裤的细带,又从细带上滴下来,滴在电梯的地板上,在光可鉴人的不锈钢地面上留下一小滴乳白色的、正在慢慢变干的印记。
柳如烟低头看着那滴精液。
她没有擦掉它。
因为她知道,这栋酒店的保洁员已经习惯了在地板上、床单上、地毯上、墙上、镜子上、天花板上——是的,天花板上——看到精液。
她们戴着橡胶手套,拿着喷了消毒液的抹布,面无表情地、熟练地、像处理任何其他垃圾一样地擦掉那些痕迹,然后把房间打扫干净,铺上新的床单,换上新的浴巾,放上新的矿泉水,等待下一个客人。
下一个柳如烟。
下一个顾霆深。
下一个林川。
下一个苏小晚。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她走出去,经过大堂,经过前台,经过那个给她办过无数次入住手续的前台姑娘。那个姑娘看到她,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化的微笑。
“柳女士,慢走。”
柳如烟点了点头,没有看她。
她走出酒店大门,阳光照在她脸上,刺眼。
她眯起眼睛,伸手从包里摸出墨镜戴上。
墨镜是黑色的,很大,遮住了她半张脸——遮住了她红肿的眼睛,遮住了她干裂的嘴唇,遮住了她脸上那些还没有干的泪痕。
墨镜下的她,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刚刚从酒店里走出来的女人。
没有人知道她的阴道里还流着别人的精液,没有人知道她的子宫里还留着别人的dna,没有人知道她的乳房上还有别人的指印,没有人知道她的嘴里还有别人的血液。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网约车已经到了。
一辆白色的卡罗拉,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素颜,穿着运动服,看起来像一个刚送完孩子上学的家庭主妇。
她没有像那些男司机一样盯着柳如烟的脖子和腿看,她只是看了柳如烟一眼,确认是这个人叫的车,然后说了一句:“上车吧。”
柳如烟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车子启动了。
柳如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在城市的高架桥上行驶,阳光从车窗照进来,透过她的眼皮,在她的视网膜上投下一片橙红色的、温暖的光。
那种温暖让她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不是和林川,也不是和顾霆深,而是更久以前的、她还在上大学的时候的一个下午。
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的窗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
她当时在想什么?
她记不清了。
可能是想着晚上吃什么,可能是想着明天要交的作业还没写完,可能是想着顾霆深——不,那个时候顾霆深已经出国了,她已经不再想他了。
她以为自己不再想他了。
她当时在想林川。
那个坐在她对面、阳光落在睫毛上、眼睛里有星星的男孩。
那天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睫毛。
够不到。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睛里的光很亮很暖,像冬天壁炉里的火。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把手收回来,“就是想碰碰你。”
林川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放在桌面上。
“想碰就碰吧。我的手,你随时可以碰。”
柳如烟的眼睛在墨镜后面湿了。
她伸出手,在空荡荡的后座上,对着空气,碰了碰。
什么都没有碰到。
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
柳如烟下了车,走进小区。经过门口保安岗亭的时候,老张不在。换了一个年轻的新面孔,戴着鸭舌帽,低着头看手机,没有看她。
她走进电梯,按了楼层。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来,走到家门口,从包里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她的手停了一下。
她听到了。
门里面有声音——不是说话声,不是电视声,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更日常的、只有在一个“家”里才会有的声音:锅铲碰铁锅的脆响,水龙头流水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叮当声,还有——
笑声。
苏小晚的笑声。那种银铃般的、清脆的、像泉水击打石头一样的笑声。
然后是一声更轻的、更低沉的、像大提琴的共鸣一样的笑声。
林川的笑声。
柳如烟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钥匙,听着门里面传出来的、她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的笑声。
那笑声不是客套的、礼貌的、敷衍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耍时的、没有任何防备的笑。lt#xsdz?com?com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林川那样笑了。
不。她从来没有听到过林川那样笑。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
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不是感应的那盏,而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