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那一夜,他们做了三次。
第一次是试探。
缓慢的、谨慎的、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不知道对方在哪里的、怕撞到桌角、怕踩到拖鞋、怕把花瓶打碎的人。
他的阴茎在她的阴道里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像是在丈量一个他已经量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觉得陌生的空间。
他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慢慢地、仔仔细细地滑过,像是在检查她身上有没有新的、他不知道的伤口。
他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上慢慢地、轻轻地碰着,像是在品尝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的、忘记了味道的、想要重新记住的酒。
第二次是报复。
他的抽插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他的耻骨撞击她的耻骨的声音响得像在吵架。
他的手指掐进她乳房的肉里,掐出了新的、青紫色的指印,那些指印覆盖在今天上午顾霆深留下的那些已经开始消退的、青黄色的指印上面,像一座新的建筑建在旧建筑的废墟上。
他的牙齿咬住了她的颈侧,在那个顾霆深昨晚留下最深吻痕的位置上,用力地、像要把那块皮肤撕下来一样地咬了下去。
她疼得尖叫,但没有推开他,反而把他的头按得更紧,把她的脖子更深地送进他的嘴里,把她的伤口更多地暴露在他的牙齿下。
第三次是索要。
不是他在操她,是她在吃他。
她翻到他身上,骑在他身上,用她的阴道吞没了他的阴茎。
她上下移动她的骨盆,让他的阴茎在她阴道里以她想要的速度、她想要的深度、她想要的角度进出。
她的乳房在他眼前晃动着,两颗乳头在他嘴唇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画着圈,他在她每一次俯身时都能闻到她的味道——她的汗味,她的体味,她阴道里他自己精液的味道。
她的手指撑着他的胸口,她的指甲嵌进他胸肌的纤维里,她的手掌感受着他心脏的跳动——那颗心脏在她身下跳动着,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拼命地想要冲出来。
他们做完之后,并排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和灯光混在一起,把整个房间照成一种奇怪的、不自然的、像梦境一样的颜色。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睡,也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对方。
他们只是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在空气的流动中慢慢消散。
柳如烟先开口了。
“林川,”她说,“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林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从灯座的位置开始,向窗户的方向延伸,大概一米多长,弯曲的,像一条河流在平原上蜿蜒的轨迹。
“好。”他说。
柳如烟听到这个字,她的眼眶又湿了。
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湿,而是一种更隐秘的、更内在的、像地下水从岩层深处慢慢渗出来的湿。
泪水不是在眼眶里汇聚成珠然后滚落,而是在她的下眼睑内侧形成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像保鲜膜一样的液膜,那层液膜在她的眼球表面铺开,把她的视线变成了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模糊的、正在融化的水彩画。
她眨了眨眼。
液膜破裂了,泪水从眼角溢出,沿着她鼻梁的侧面往下流,流进她的鼻翼沟,在鼻孔的边缘汇成一颗小小的、颤巍巍的、咸涩的水珠。
她没有擦,也没有吸鼻子,就让那颗水珠挂在那里,在床头灯的光线下折射出一道细小的、转瞬即逝的彩虹。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落在林川的胸口上。
不是抚摸,不是拍打,而是放着——五根手指张开,掌心贴着他的左胸,指尖朝着他锁骨的方向,掌根压着他第四、第五根肋骨之间的位置。
她的掌心感受到了他心脏的跳动——不是那种剧烈运动后的狂跳,而是一种更平稳的、更深沉的、像大鼓被缓慢敲响时的震动。
每分钟六十八次,每一次收缩都把血液泵向全身,每一次舒张都把血液从静脉吸回心脏,周而复始,永不停歇,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沉默的,忍耐的,日复一日地做着该做的事,从不抱怨,从不索取,只是在每一个清晨煮粥,在每一个深夜留一盏灯,在她每一次说“我回来了”的时候说“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搬出去吗?”她问。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这个房间里的另一个人——但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房间里还有苏小晚。
不是身体在房间里,而是她的存在像一堵墙一样横亘在他们之间,看不见,摸不着,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每一次转身都会撞上它,每一次开口说话都会被它反弹回来。
林川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慢慢地、像梳理一团被打乱的毛线一样地滑动着。
他的指尖从她的发根开始,沿着发干的走向,经过她头皮的油脂分泌最旺盛的区域(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皮脂膜,在她头发的表面形成一层保护层,让她的头发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健康的、像丝绸一样的光泽),经过她头发的中间段(那里有她已经长了两年的、从黑色长成棕色、从棕色长成金色的、被太阳晒褪色的发梢),一直滑到她头发的末端——那些已经分叉的、干枯的、像枯草一样易碎的、她一梳子下去就会断掉一大把的发梢。
“知道。”他说。
两个字。
从嘴唇的形状来看——“知”字需要嘴唇先收圆再展开,“道”字需要嘴唇从展开到微微前突再迅速收回——这两个字在他嘴唇上留下的形状,和她今晚叫“林川”时留在她嘴唇上的形状完全不同。
他在说“道”字时,嘴唇收回的速度比正常语速快了一倍,像是不想把这两个字说出来,但又不得不说出来,所以说得很快,快到像把一个烫手的山芋从手里扔出去。
柳如烟的手在他胸口上停了一下。
她的掌根感觉到了他心率的微小变化——从每分钟六十八次加快到了每分钟七十四次,加快了六次。
不是他能控制的改变,而是他的身体在说“知道”这两个字时自动产生的回应,就像她的身体在说“林川”时阴道会自动收缩一样,都是那些自以为藏得很深的、但其实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个细胞都知道的秘密。
“你知道什么?”她问。
不是质问,不是拷问,而是一种更接近于“确认”的、像学生在考试结束后对照答案时的、既想知道自己答对了没有、又怕看到那个红叉的矛盾心理。
林川的手从她的头发里抽出来,落在她的后背上。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脊椎线——那条从颈七到尾骨的、由二十四块椎骨串成的、像一条珍珠项链一样的骨性通道——慢慢地向下滑动。
他的指尖经过她的胸椎(那十二块椎骨每一块都有一对肋骨连接着,每一对肋骨都保护着她胸腔里的心脏和肺,每一颗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会通过肋骨传导到胸椎,从胸椎传导到他的指尖)、经过她的腰椎(那五块椎骨是全身最大最结实的椎骨,支撑着她上半身全部的重量,把重量通过骶骨传递到骨盆,再通过股骨传递到地面)、经过她的骶骨(那块三角形的、像一块盾牌一样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