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菲把钱放下,把药盒塞进包里,低着头走了。
她把帽檐压得很低,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
十二月的北京,街上的人都穿成这样,没人认出她来。
回到酒店,她锁上卫生间的门。
拆开包装,拿出那张说明书看了好几遍。
不是看不懂,是不敢信。
手在抖,拆了好几次才拆开铝箔袋。
验孕棒放在台面上,她盯着那道正在爬升的粉色液体。
速度很慢,慢到每一秒都像一年。
她蹲下来,手抓着洗手台的边缘,指甲掐进大理石里。
第一条杠出现了。然后第二条杠。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它在那里。它在那里。两条杠。
她的腿软了,蹲不住,整个人滑坐到地上,瓷砖冰凉的触感透过裤子传到大腿上。
她浑身发抖,从手指尖一直抖到膝盖,牙齿都在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知道里面有一个东西在长大,已经存在了两个月了。
它有心跳,有手有脚,有一双会眨的眼睛。
它的父亲是一个十四岁的初中生。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整整一个下午。
她的手机在卧室里响了好几次,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她没接。?╒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验孕棒还攥在手心里,塑料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把它放在洗手台上,又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那两条杠没有消失,颜色变深了,深到不需要灯光也能看清。
她想起王皓每次来的时候都不戴套。
她想起她问他“你不戴套吗”,他说“你不是吃药了吗”。
她想起自己每天早上一颗白色药片,从不间断。
她翻出床头柜里的药盒,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看不出任何差别,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大小,一样的锡箔纸。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把药片抠出一颗,放在手心里端详了很久,然后放进嘴里,嚼了一下。
甜的。
避孕药不是甜的。
她以前吃过,是苦的,苦得她每次都要就着大口水才能咽下去。
这粒是甜的,像糖果,像维生素c。
她的血一下子凉了,从头凉到脚。
她蹲下去,蹲在马桶旁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
不是无声流泪,是嚎啕大哭,是那种从肺里挤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哭。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她哭了很久很久,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为孩子哭,还是在为自己哭,还是在为他哭。
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
她只知道她肚子里多了一个生命,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哭够了之后,拿起手机,给王皓发了一条消息:“我怀孕了。”
十二月二十九号,王皓放元旦假。
他跟家里说去北京找同学玩,他妈给了他两千块,叮嘱他别乱花钱早点回来。
他坐火车,下午上车,到北京已经是夜里了。
北京的冬天比横店冷得多,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他拉高了衣领,背着书包,坐地铁,转了一趟线,到她酒店附近。
他发消息:“到了。”她回:“7012。”
他进了酒店大堂,走楼梯上了七楼。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很厚,暖气从墙缝里钻出来,暖烘烘的。他走到7012门口,按了门铃。
她开了门。
穿着黑色卫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化妆,眼睛红肿,鼻头也是红的。
整个人憔悴了很多,脸更瘦了,下巴更尖了,黑眼圈重得遮都遮不住。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她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
他进去,关上门,反锁。
她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她没有跪,没有脱衣服,没有像往常一样等着他发号施令。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被人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床边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衣服叠了一半,乱糟糟地堆在里面。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消息进来,她没看。
“我怀孕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嗯。”
“你知道的,对不对?”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九月那次,你是不是换了我的药?”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你为什么要这样?”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每次都说不戴套是因为我在吃药,你让我去买药,我买了,我每天吃,从来没断过。结果你换了它们……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怀上……”她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在喉咙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让我怀孕,你让我生,你有没有想过我的事业?我怎么办?我才二十多岁,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还有好多戏没拍……”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哭得喘不上气。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早上起来吐,拍戏的时候没精神,导演骂我,我自己也难受。我不敢告诉任何人,连助理都不敢说,怕她传出去。我一个人扛着,我扛不住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跟她平视。
他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
她颤了一下,没有躲。
她在那个瞬间感受到了一点温度,来自他手掌的温度,不高不低,温温的,像一个还没凉透的水杯。
“听我说。”
她没动,眼泪还在流。
“我之前让你吃药,是因为那时候你还在拍《四大名捕》,到处跑,怀孕了不方便。现在你的戏快杀青了,接下来几个月没什么事,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去美国。你之前不也说过想休息吗?在媒体面前也说过,粉丝都知道。所以你去美国,没人会怀疑。你想想那些明星,哪个不是去美国生?生完回来没人知道。你做的是跟她们一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她没说话,但她的哭声小了一点。
“你在美国待产,你妈在那边,有人照顾你。你把孩子生下来,身体恢复好再回来,什么都不耽误。你想想周迅,想想那些生了孩子还在拍戏的女明星,她们没有一个因为生孩子就退圈。该拿奖还是拿奖,该拍戏还是拍戏。你又不是一去不回来。你手里攒了多少资源?你怕什么?”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设计过的。
他知道她的事业心有多重,她不会轻易放弃演艺生涯。
他必须告诉她生孩子不会毁掉她的事业,否则她会去堕胎。
他不能说“你可以回来”,他必须说“你一定能回来”,让她觉得这不是一条死路。
“你要是打掉,你以后会后悔的。你心里会一直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