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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点小说 > 因你而存在的世界 > 第5章 探望

第5章 探望 发布页: www.wkzw.me

得比任何时候都用力。

茜格莉卡最后一个开口。

她把那枚被搓得发亮的护身符举起来,举到漂泊者眼前,让那些被汗水浸模糊的罗伊符文对着他的脸。

她的双马尾麻花辫在肩膀上一颤一颤的,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哭腔。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我在你出隧门之后,自己在冰原上一笔一笔重新刻的。天那么冷,手都在抖,刻坏了好几个。但秘日六席的长老说过,护身符送给谁就是谁的命——我现在把它送给你,你现在还欠着我的。我们罗伊人最讨厌欠债的人了。你要是死了,我就没地方讨债了,所以你不能再瞒着我们一个人去扛了。”

她一口气说完,说完就哭了。

不是压抑着哭,是放声大哭,像把所有憋了这些天的担心全部倒出来,倒得又快又猛,一点不剩。

漂泊者看着她们,他没办法再说笑了。

他靠在枕头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陆·赫斯。那个眼神里有求助,有无奈,更多的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歉意。

陆·赫斯靠着门框,双臂交叠在胸前,手里还夹着那份病历板。

他接收到了那个眼神,但并没有动。他只是在几双哭红了的眼睛同时转过来看他的时候,用最平淡的语调开了口。

“你活该。”

他说。

“这是你自己应得的。谁叫你这么不爱惜自己。”

漂泊者张了张嘴,没反驳。

他看了一眼陆那双深红色瞳孔里沉着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是另一种比愤怒和嘲讽更让人无法反驳的东西。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他把嘴闭上了。

陆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他把病历板夹回腋下,站直身子,转向那几位还红着眼眶的女孩子。

“现在差不多了。你们已经看到了——他活着,脑子也没摔坏,还是那个不知道爱惜自己的样子。”他说,“之后再慢慢过来吧。以后有的是时间给他讲你们的委屈。现在先让他把这几根断了的骨头长好,好吗?”

莫宁还想说什么,被陆一个眼神压了回去。于是几人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漂泊者离开了病房。

绯雪没有跟着她们一起出去。

她刚才全程靠在门框旁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现在几个女孩哭过的空气还留在病房里没有散去,她迈开步子,走到床边的椅子前,坐下。

白色巫女服的裙摆拖在冰凉的消毒地板上,她将灼霜太刀靠在椅子扶手旁,然后直视漂泊者。

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开来。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红色瞳孔里翻涌着某种漂泊者读不太透的情绪。

然后她开口了。

“你不会后悔吗。”

这不是一个问句。她说出来的语调太平了,平到不像在询问,更像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受了这么重的伤,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复。可能三个月,可能半年,可能更久。力量能不能回来是未知数,身体能不能恢复到和以前一样也是未知数——甚至还有残疾的风险。”

她顿了顿,红色瞳孔直视着他,“你明知道自己肩上还扛着那么多事。如果你真的就这么死了,那些事谁来扛?那些等你回去的人怎么办?”

窗外炉芯的光芒透过百叶窗洒在她白色的巫女服上,将上半身纯白的面料照得微微发亮。

她的表情很安静,但漂泊者能看出来——这个问题不是她临时想到的。

她在冰原上看着他从天坠落的时候,在病房门外蹲守的那些深夜里,在无数次摩挲灼霜刀柄的沉默间隙中,一直在反复转动着这个问句。

漂泊者没有急着回答。他把缠满绷带的后背在枕头上靠稳了些,肋骨骨折处传来的闷痛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他开口了。

“阿列夫一的威胁不止是拉海洛。是索拉里斯。是我们所有人。”他说。

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每一个字都很稳,像一把刃口没有缺口的好刀。“而且,爱弥斯在里面。我必须去。”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床边的爱弥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瞬——只一瞬,然后又松开,好像怕自己握得太紧会妨碍他说话。

“至于后悔——”漂泊者扯了一下嘴角。“不后悔。因为我从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

绯雪的眼神在这一刹那动了一下。只是极细微的一动,像是冰面上被风吹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但漂泊者看到了。

“救世主是什么样的人?是一个人站在所有人前面,替所有人扛下全部命运的人。”

他摇了摇头,“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只是参与了人们自救的过程。我只在人们需要我的时候伸出手,剩下的事情是他们自己做的。今州不是我一个人守住的,是夜归军、今州研究所、每一个在残像潮面前选择不后退的普通人一起守住的。拉海洛也不是我一个人救的——你、莫宁、陆、那些把数据算到昏倒的罗伊牧者、那些在铭刻符文的村民,那些在虚质磁暴威胁下出去寻找符文的学生,还有隧者,它也是有自己意志的。它最后自爆的时候不是受我命令,它是自己选的。”

他把头转向窗外,看着炉芯的光芒在夜空中稳定地燃烧。

“如果我死了,事情当然会变得更难。但如果认为失去我一人,这个世界就没救了——那是傲慢。不是我的傲慢,是所有人的傲慢。因为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珍视的东西而努力。你也是。”

绯雪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太刀刀柄上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她的脸还是清冷绝美的,但那双红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不是崩塌,不是破碎,是松动,就像春天来临时,冰原上最表层的那片薄冰开始从边缘融化。

她想起了苇原。

想起姐姐玉露。

想起那个被鸣式碾碎的故乡,想起姐姐在最后燃尽自己时留给她的眼神——不是悲哀,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那时候她想,如果自己能更强大一点,如果自己身边能有一个像眼前这个人一样强大的存在,是不是姐姐就不用死,苇原就不会亡。

但现在,她听到漂泊者说“我不是救世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么平静,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负重感。

他明明扛着比她更沉的担子,明明受着比她更重的伤,明明面对的敌人比苇原的鸣式强大千万倍。

但他不觉得自己特殊。他甚至不觉得站在所有人前面是理所当然的。

他说自己是“参与自救过程”,说每个人都在努力,说如果世界只靠一个人那就是傲慢。

绯雪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

不是因为什么刺眼的光芒,不是因为什么高不可攀的救世主形象,而是因为他把担当说得那么简单,那么简单——简单到像是在讲一个不用多加解释的常识。

她嫉妒过他,不是嫉妒他的力量,而是嫉妒他能做到她做不到的事。

现在她的嫉妒还在,但嫉妒的同时多了一层释然的承接。

她知道这种力量她永远不会有,但没关系——他有,而她可以和他并肩,可以在他倒下时替他接住后方的担子。

她站起来,将灼霜太刀重新挂回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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