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不好说的，干脆借着今天的机会一并问了出来。
“想问你很久了。”
她一字一句，语速放得很慢。
毕竟这是她跟萧宇两个人相处至今，一直埋在心底，没有问过他的困惑。
“你各方面条件这么好，身边应该不缺女人…吧，可为什么选了我？”
她轻轻咬着柔软的下唇，眼神认真而执拗。
“你爸妈让你问的？”
萧宇嘴角微扬，似乎正中他下怀。
“没，是我自己想知道。”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砰砰剧烈跳动的声音，一双盈盈的眸子牢牢锁住萧宇的眼神，生怕他有一丝犹疑。
“这个问题你现在问，是不是太晚了？”
他的眉头向上蹙了一下，显然有些出乎自己意料。
像这样表忠心的问题，不是应该在两个人一开始的时候，直接就灵魂拷问一下吗？
“我就是想知道。”
林妍清楚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家庭长大的女孩，丢在人群里，平凡到不起眼。
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在街上随便一板砖扔过去，都能砸中好几个的那种。
可她今天就想要萧宇一个回答，即便是说一些电视剧里嚼烂了的台词骗她哄她也罢，都好过自己心底那片缺失了的不安。
甚至哪怕他说是一时的兴起，她自己也能去慢慢接受和消化。
萧宇抽回自己的左手，一并插进西裤口袋，目光飘向辽阔的江面，脑海里闪过那些模糊褪色的记忆。
“这些年，我带很多女人来过这里。”
那语气鲜有的冰冷，透着彻骨的寒意，毫无温度可言，硬生生砸进林妍耳朵里，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浑身一僵，心口骤然像是被夜风狠狠撕裂着剐开道口子。
“你不是第一个。”
那种疼，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该问这样一个愚蠢又没有意义的问题。
脸上温润的血色迅速褪去，她上前半步，没吭一声，跟萧宇并排站在护栏边。
理智在竭力提醒自己，这些全部都是萧宇遇见她之前发生的过往，不该计较。
可情绪偏偏依旧在作祟，酸涩的醋意翻涌上来，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落寞。
林妍窃以为这片专属于自己跟萧宇两个人的风景，原来曾经也有别的女人跟她站在同一处，看过一模一样的江流灯火。
还，不止一个。
一丝渺小的恐慌悄然滋生，会不会哪一天，自己也仅仅只是那诸多过客之中的一个。
第一个。
上一个。
最后一个。
她抿紧双唇，望着萧宇看着的方向。
可目之所及，那些亮着的星星点点，汇不成光。
除了漆黑，还是漆黑。
什么都没有。
萧宇瞥见她黯淡下来的眉眼，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她们当中，陪我站了最久的那个，还不到五分钟。”
林妍眼里残留着失落，又搅合进几分错愕。
“五分钟？”
“嗯。”
他轻轻颔首，人却站得笔直。
“有人嫌热。”
“有人嫌冷。”
“有人嫌累。”
“有人嫌黑。”
“有人嫌风大。”
“有人嫌下雨。”
“还有人嫌无聊。”
他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像是在说一个笑话，只是那可笑的主角，不知道是她们，还是他自己。
“她们更希望我带她们去逛街，去shopping，去吃喝玩乐。”
“唯独，不希望陪我站在这里。”
他半转过身子，面向林妍，眼底的锋锐和星芒尽数褪去，只剩温柔。
“而你，第一次跟我来江边，足足陪我站了两个小时零十八分钟。”
他帮林妍理了理被风吹散的鬓发。
“那两小时十八分钟里，我们一共只说了十四句话。”
“可从头到尾，你安安静静，不吵不闹，没有催过我一次。”
“连走，都是我提的。”
“所以，林妍小姐，我也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萧宇的眼神变得格外柔软。
“那天，你是怎么想的？”
林妍心底浮起一阵暖意，没想到大半年前的事，连一起站了多久，说过几句话，他都还记得那么清楚。
她脸颊悄然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那一天的记忆逐层漫上心头。
“虽然那时候，我们应该是第四次出来。”
“如果去掉第一次聚会不算的话，其实是第三次。”
她纠正了自己一下。
“就是觉得，你像是跟我认识了很久一样。”
“萧宇，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说的意思，就明明我们那时候认识也没多久，两周应该都没到吧，都没见过几次面，可我就是感觉像认识了你好久好久的样子。”
她不自觉的又向着萧宇的左手边靠得更紧，肩膀牢牢贴住他的胳膊。
“就跟你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像是上辈子我们就认识了一样，不用刻意找话题，就可以很舒服的两个人待在一起。”
“你记得吗，后来我们去时代公园，我们在镜星湖边那个长凳上，也一起坐了好久。”
“你真要我说是怎么想的，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能安安静静陪在你身边就好。”
林妍停了下来，不知不觉，已经说了一大堆，多的都忘了自己才是那个提问的人。
萧宇笑着，看着她清亮的眼眸和不知所措的样子，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头顶，指腹温柔地拂过那柔软的发丝。
“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他左手重新拉起林妍，将她冰凉的手紧紧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中。
夜风啸啸，带着不知何处的枝叶簌簌作响。
船火曳曳，粼粼波光在夜色里无穷无尽地延展。
而方才插在西装裤袋里的右手，缓缓举向星空。
五指盈握，靡靡夜风穿过指缝。
不知何时，身后的长椅上悄无声息的多出一个娇小纤弱的身影，却又被朦胧的夜色，模糊了脸庞。
只有那由衷的笑容，在月光下清澄可见。
此去经年。
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愿意陪他站在这里。
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