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着,原来死就是这种感觉吗?
就在刹车声响起的前一刻,一股来自侧面的冲击力撞上了她的身体。
那力道很大,但不是来自汽车,而是来自某个更柔软的东西。她被那股力量推了出去,整个人飞向路边,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一股钝痛传遍了她的全身。
她趴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摔倒在马路上。
而且,不是她自己摔倒的——是被人推开的。
有人在她被车撞到之前,从侧面把她推开了。
她撑起身体,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虽然有些擦伤和轻微的撞伤,但她还活着。
她的手臂和膝盖都磨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但骨头没有断。
那种程度的疼痛,当时的绘里奈还能忍受。
尽管如此,她依然因为近距离感受到死亡而吓得面无人色,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那辆车没有停下来。
引擎声由近及远,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那辆车像逃跑一样疾驰而去。
她被那声音吸引,抬起头来——只见阿明正趴在她面前,离她只有几米远。
他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阿明哥……?
她害怕他是不是死了,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想要爬过去,但身体不听使唤。她叫了他一声,声音颤抖而微弱。
但像是回应她的呼唤一样,他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的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额头上有一道擦伤,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但确实是他的声音。绘里奈轻轻点了点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拼命地点头。
阿明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虚弱,但很真实。
他用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手臂在发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又一次倒了下去。
他的膝盖似乎无法支撑他的体重。
他发出压抑的呻吟声,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然后低声啜泣起来。
那不是夸张的哭声,而是一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声。
他把脸埋在地上,肩膀在微微颤抖。
绘里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哇哇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喊着“对不起”,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道歉。
很快,附近房子里的人听到了声音,有人打开门探出头来,然后更多的人出来了。
有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有人拿来了毛巾和急救箱。
救护车在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到,那段时间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那天,绘里奈在医院接受了精密检查。
虽然没有发现什么大伤,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住院观察了一晚。
她躺在病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阿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辆车的光。
第二天,绘里奈接受了警方的问话。
警察问了她一些问题——关于那辆车的颜色、型号、车牌号,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路上。
她尽可能地回答了,但她的记忆很模糊,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那时她才知道,阿明也住院了。
而且和绘里奈不同,他不能马上出院。
他的膝盖受了重伤,需要做手术。
听到这个消息时,绘里奈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
问话结束后,在回家之前,她决定去探望他。
她问护士他的病房在哪里,然后沿着走廊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她的脚步很沉重,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泥沼里。
走到病房前时,她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她本来想敲门,但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
因为里面传出来的对话内容让她僵在了原地。
——我……不能再踢足球了吗?
那是阿明的声音。
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空洞的、像是失去了所有希望之后的平静。
小杰和他的父母,还有绘里奈,听到这话都僵住了。
医生叹了口气,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了那句“很遗憾”。
那句话在那一刻显得格外响亮,像是一声宣判。
在家人还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时候,绘里奈悄悄往门里看了一眼。
她透过门缝,看到阿明坐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脸上还贴着创可贴。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阿明脸上挂着一种空洞的笑容,说:“啊——这样啊。哈哈。”
那个笑声让绘里奈的心碎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她不仅差点害死自己,还毁了阿明的梦想。
她后来才知道,那个时候的阿明,正好被一个职业青训机构——也就是所谓的“青年队”——给选中了。
那是一支职业俱乐部的青年队,是通往职业球员道路的第一道门槛。
他被选中了,却因为这次受伤而失去了机会。
她毁掉了他的梦想——这份罪恶感,一直沉重地压在绘里奈的心头,像一块永远无法搬走的巨石。
绘里奈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她明白——是自己的错,才让阿明受了无法挽回的伤。
她再也忍不住了,推开病房的门,跑到阿明身边,哭着说了无数次“对不起”。
她的眼泪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无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阿明虽然看起来有些惊讶,但他只是摸了摸绘里奈的头,温柔地说:“把你推倒了,对不起啊。”他的手掌温热而粗糙,轻轻按在她的头顶。
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责备,没有任何怨恨,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
从那一刻起,阿明在她心里就从可靠的大哥哥,变成了她喜欢的男孩子。
但是,绘里奈直到现在都没有向他告白。
她有很多机会——一起学习的时候,一起吃饭的时候,一起回家的路上——但她每次都退缩了。
她害怕被拒绝,更害怕自己的告白会让他想起那件事,让他觉得她是在用感情来弥补过错。
她宁愿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也不愿意冒着失去他的风险。
“喂,绘里奈!咿唔!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啊哈哈!”
听到这话,绘里奈猛地回过神来,抬起头。
她发现自己一直在发呆,手还在不停地挠他痒痒。
她的手指机械地重复着抓挠的动作,但她的意识早就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晓雨也在一旁揶揄道:“绘里奈妹妹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