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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其实……一点都不放松。”她的语速慢下来,每个字之间都有一小段间隔,像在确认自己真的要把这些话说出来。
“每次见你之前,我都要在宿舍把衣柜翻到底,想今天穿什么。换了三四套,最后还是穿了这条裙子。见完你回去,我就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想你今天跟我说的每一句话。你说‘比上次拍的强点’,我就翻来覆去想,强点是哪里强了,你有没有在敷衍我。”
她的手指开始攥裙摆。拇指和食指先捏住布料边缘,然后中指和无名指跟着收紧,深蓝色的百褶面料被揪出细密的褶皱。
沈放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没有插话。
“李佳前几天谈了男朋友,”周念的声音开始带上一点颤,“天天在宿舍秀恩爱,吃饭发照片,打电话开外放。我看着他们,我就在想……”
她停了一下。
“我跟沈放,到底算什么。”
风又吹过来,湖面的光碎了一地。沈放坐在那里,整个人的重心压在右腿上,右手食指不再敲膝盖骨了,手指慢慢收拢,搭在了大腿外侧。
周念转过头来。
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眼眶已经泛红了,但眼泪还兜在里面没掉下来。
这张脸上淡妆画得很认真,眉尾的线条干净利落,嘴唇上浅色的唇釉已经被她咬掉了大半。
“我知道你身边可能不只有我一个人。”
沈放的后背绷了一下。
“你微信上那么多消息,你上周末一整天没回我……我又不是傻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反而比刚才稳了一点,像是这个判断她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天,想到现在已经不需要犹豫了。
“我试过想放弃。”
周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鼻音重起来,字和字之间开始黏连。
她攥裙摆的手指又紧了一圈,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白,指甲盖下面的淡粉色被压得更深了。
“我跟自己说算了吧,周念你别去犯傻。他比你大三岁,他有钱,他身边肯定不缺人。你就是个刚上大一的小姑娘,你凑什么热闹。”
她吸了一下鼻子。
“但我做不到。>ltxsba@gmail.com>”
三个字。她说“做不到”三个字的时候,攥裙摆的力度又加重了,布料被揪出更深的褶皱,她的手背上能看到细细的青筋。
“我真的做不到。就算你有别的人……我也不想不认识你。我想了好久好久,我想不通,也放不下。”
沈放的右手手指已经攥住了裤腿的布料,力度在她说“做不到”的时候骤然加重。
十九岁的女孩坐在湖边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这些天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重量。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直兜着没掉,那层水光让她本来就大的眼睛看起来更亮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松开,嘴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
“沈放,我喜欢你。”
湖面上划船的人已经走远了,桨拍水的声音听不见了。
风还在吹,把她散着的头发吹到脸颊上黏住了一缕,她没有腾出手去理。
两只手都在膝盖上攥着裙摆,指关节发白。
“你……你到底怎么想的?”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等他回话。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
…………
沈放盯着她看了大概三秒。
三秒里他脑子转了八百圈。
她知道我不回消息是在陪别的女人,知道了还往坑里跳,你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十九岁的小姑娘,大好的青春,跟我这种注定要成为海王的人耗什么。
妈的。
老子真是个混蛋。
然后他看着她的眼泪。
放她走?
不可能。
他站起身。膝盖弯了一下,像要蹲下去跟她平视,但最终他站直了。往前迈了半步,走到她正前方,低头看着坐在长椅上的她。
周念仰起脸,眼泪兜在眼眶里晃了一下,有一滴从左眼眼角溢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滚,滑过脸颊的弧度,速度很慢,划出一道细细的水痕,最后在下巴尖上悬了一瞬,掉下去,砸在浅灰色的针织衫上,晕出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的手伸了过去。
她以为他要抱她,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了一点。
但他没有。
他的手精准地落在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右手上,碰到她攥着裙摆的手指。
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太久已经僵了,他从小指开始拨,指腹扣住她小指的侧面,往外掰了一下。
她的小指松开了,压在布料上的指甲盖下面的粉色正在慢慢褪去。
然后是无名指,他的拇指按在她无名指的指甲盖上,轻轻往上抬,僵硬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中指。
食指。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裙摆上被拨开,布料上留下攥出来的深深的褶皱。
最后他把自己的五根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收紧。最新地址Www.^ltxsba.me(她的手凉的,指尖冰冰的,被他整只手包住。
“知道了。”
周念愣了一秒。眼泪哗地掉下来了,两行同时,完全兜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放你是不是人啊,”她的声音又哭又气,鼻音重得字都快听不清了,“我跟你说了这么多,连脸都不要了,你就给我一句‘知道了’?”
他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她。
空出来的左手伸过去,把她脸上被风吹歪黏在泪痕上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指腹从她的颧骨上面擦过去,顺手把那道泪痕也抹掉了大半。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最起码也……”
她的话被打断了。
沈放的手指还停在她耳后,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我也。”
两个字。
说出来之前他在脑子里把“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这些好听的鬼话都过了一遍,过完了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他给不了承诺,给不了独占。
他能给的就是当下这一刻的真话。
所以就两个字。
周念的嘴张着,要说的话卡在嘴里没出来。她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移开,就那么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泪又掉了。
这回没有声音,就是水从眼眶里不停地往外涌,顺着脸颊往下滚,一滴接一滴地砸在她浅灰色的针织衫上面,领口那一块已经晕了好几个深色的小点。
她低下头去,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攥着他手指的那只手反过来收紧,用了很大的力气。
沈放站着没动。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得他衬衫后摆鼓起来又贴回去。她的头发搭在他的手腕上,发丝很细很轻,被风吹得蹭过他的皮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脸上一塌糊涂,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头也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