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犯法。”
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石头,沉且硬。
“所有的税都走得清清楚楚。所有的合同都有锦城商务局的背书。你要是不放心,下个月公司做季度核算,我让财务把完税证明打出来给你看。不违法。不违纪。”
他盯着林婉的眼睛,一秒都没有移开过。
“你儿子没出息了二十二年。这次,是真有本事了。”
沈放停了一下,嗓音低下去了半度:
“你信我这一次。成不成。”
餐桌上的砂锅还在噗嗤噗嗤冒着细小的气泡。排骨汤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模糊了一瞬间的视线。
林婉看着对面的沈放。
他的肩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宽了。
坐在那里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不像大学那几年,每次跟她要生活费的时候都会微微驼着背,眼神往下看。
现在他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没有那种年轻人说谎时会有的飘忽不定。
是沉的。是定的。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眼泪没有掉出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然后伸手把横在碗沿上的筷子重新拿起来。
“吃饭吧。”她低下头去喝汤,声音有些哑,“汤凉了不好喝。”
沈放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看着她散开的深棕色长发从肩膀垂落到桌面边缘。他没有说话,也拿起了筷子。
排骨汤确实还是热的。
…………
吃完饭,林婉把碗筷收到水槽里冲了一遍。
沈放说放着不用洗,她没听,袖子往上撸了两截就开始刷碗。
沈放没再拦,从柜子里拿了两只玻璃杯倒了温水,端着往阳台走。
下午两点多的阳台,风很大。
落地窗推开之后,四月的风从三十楼的高度灌进来,带着一点暖意和温度。
阳台很宽敞,栏杆是深灰色的磨砂金属,外面是锦城城南的全景——高楼、绿化带、远处的江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林婉洗完碗走出来,接过沈放递来的水杯,站在围栏边往下看。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散在肩上的深棕色长发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飘过她的脸颊和嘴唇。
裙摆被风往后压,贴在她的大腿和小腿上,丝袜包裹的腿型在风里变得更加清晰。
她腾出一只手去拢头发,手指从额前把乱发拨到耳后,露出白净的侧脸和耳朵。
沈放站在她左侧半步远的位置,肩膀刚好挡住了灌过来的大部分侧风。他手里捏着水杯,靠在栏杆上,也看着远处的城市。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上礼拜给我打电话了。”林婉先开了口,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听起来有些飘,“说今年过年应该能回来。他在外面又找了点别的活,想多攒点钱,给你毕业以后在锦城付个首付。”
她笑了一下,嘴唇抿起来又松开,眼角的细纹堆在一起:“我说不用了。”
沈放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磨了磨,杯子上的水汽被他的指腹抹出了一道透明的痕迹:“搬新家的事不用跟他说。”
“我没说。”林婉看着远处的江面,“男人的自尊心。他在外面干了一辈子苦活,攒的那点钱,连这个阳台都买不起一平。你告诉他你现在住三百平,他晚上觉都睡不着。”
沈放没接话。
林婉把水杯从右手换到左手,空出来的右手伸过来,在沈放的胳膊肘上轻轻拍了拍。
她的手掌落在他小臂外侧的布料上——里面是结实的肌肉,拍上去梆硬。她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去了。
“你现在真不一样了。”
她偏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有阳光照进去,虹膜的颜色变浅了一点,带着笑意:“精神了。也像个男人了。”
她顿了一下。
“妈看着,心里踏实。哪怕你不说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妈也觉得……我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沈放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角有细纹。
嘴角有口红的颜色。
侧脸被阳光照得白到透明,能看到太阳穴处细小的血管纹路。
她的手指因为常年做家务而有些粗糙,指甲剪得很短,涂了一层淡粉色的指甲油——也是新涂的。
他没有说话。
把水杯放回栏杆台面上的时候,他的手指路过林婉搁在栏杆上的那只手,指尖的温度从她的手背上蹭过去。
很轻。
就那么一下。更多精彩
林婉偏过头去看城市的远方。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起来的。
…………
回到客厅里,林婉把自己陷在大沙发的靠垫堆里,两只脚在拖鞋里微微晃荡。沈放歪在另一头,手机亮着屏幕在翻什么东西。
“下礼拜,”林婉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日常的平稳,“区里有个农村合作社的直播活动,非要让我上去试播五分钟。说是配合宣传,领导点的名。我愁了好几天了,不知道穿什么上镜。”
沈放的眼皮没抬:“嗯。”
“去问了隔壁办公室的李姐,她让我买件黑色大版风衣,说显瘦。”林婉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绕着裙子的布料,“但我觉得那个穿着像个保安队长。我那些衣服要么是休闲的,要么是汇报装,正不正闲不闲的……”
“李姐那眼光,在居委会大妈里都排不上号。”沈放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偏过头来看她,“镜头会吃颜色,黑色上镜显老五岁。你皮肤白,穿浅色调的才出效果。周末我带你去万象城,挑两件合适上镜的。”
林婉条件反射地摆手:“别。万象城一件衣服够咱家吃半个月肉。就播五分钟,不值当花那个钱。”
沈放盯着她看了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几件衣服的事。你下礼拜在镜头前面穿得像个做汇报的街道干部,丢的是你儿子的脸。你儿子公司专门干这个的,上镜穿什么我比李姐清楚。周末我来接你,不许说不去。”
林婉张了张嘴想反驳,看着沈放那副脸色,最后叹了口气:“行行行,都听你的。现在手里有两个钱,说话声气都粗了。跟你爸一个德性。”
沈放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
脑子里闪过一行蓝色的字。
【系统提示:检测到合格消费对象。林婉,评分81。周末消费行为已列入待判定序列。】
他面无表情地在心底回了一句:闭嘴统子。那是我妈。
…………
傍晚五点半。
天玺府走廊里的壁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打在米色墙面上。
沈放和林婉站在电梯口等着,林婉手里拎着沈放强行塞给她的一个纸袋——里面是两千块现金和一袋他冰箱里没开封的车厘子。
电梯的数字在缓慢上升。
身后传来门锁弹开的声音。
沈放偏头看过去。
3002的门拉开了,温时宁单手搂着朵朵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居家的打扮——浅灰色棉质长裙,宽松,但遮不住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