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率先移开了视线。
她把睡衣从柜子里拿出来,走进洗手间去换。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浴巾下面,她的大腿内侧有一小片皮肤在发烫,位置高得不太对。
苏婉宁开始调整自己的作息。
她在日记本里写:
“我只是需要一个适应期。新环境、新室友,什么都是新的,我的大脑在处理太多信息,所以才会产生这些……混乱的信号。等一切稳定下来就好了。”
她把“混乱的信号”四个字画了圈。
然后在下边写了两个字:“手。龙腾小说.coM”
又在“手”字外面画了一个方框。
她指的是林晓薇的手。
她发现自己无法停止关注那双手——在食堂吃饭时,林晓薇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手腕内旋,筷子的角度精确到像在丈量什么;在画室门口偶遇时,她用那只手推开沉重的铁门,指节发力的瞬间,骨节之间的肌腱像琴弦一样绷紧;半夜上完厕所回来,那只手垂在床沿外面,月光照出它全部的轮廓——从手腕最细处到中指指尖,每一段比例都恰到好处,像被某个严格的数学公式计算过的。
苏婉宁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任何人的手。
或者说,她注意过,但没有用这种方式注意过。
她注意周扬的手是因为周扬会在过马路时牵她,那双手宽大、温暖、有安全感。
那是“被保护”的手。
而林晓薇的手让苏婉宁想被触碰。
不是被保护。
是被探索。
是被那双细长的、骨节分明的、掌心有薄茧的手指一寸一寸地丈量——从手腕到肘弯,从肘弯到肩膀,从肩膀到锁骨,从锁骨到……
苏婉宁把日记本合上了。
她拿起手机,给周扬发消息。
“在干嘛?”
周扬的回复来得很快,但内容很敷衍:“图书馆,看高数。你呢?”
“刚洗完澡,准备睡了。”
“早点休息,晚安。”
苏婉宁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不是“晚安”的内容有问题,而是那种简短、高效、没有多余温度的沟通方式,像一个完成任务的机器人。
她突然想到,她和周扬在一起两年了。
他们的聊天记录翻过去,全是“吃了吗”、“睡了吗”、“在干嘛”,像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轨道上行驶,偶尔交汇,但从不重叠。
她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隔壁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晓薇睡着了。
她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际,睡裙的吊带滑落到手臂上,露出半边肩膀和一小截锁骨。更多精彩
月光照不到她这个位置,但苏婉宁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足以辨认出那些线条的走向——从颈侧到肩峰,那道柔和的斜线;从肩峰到锁骨外侧端,那个微微下凹的弧度;从锁骨内侧端往下,消失在睡裙领口的阴影里。
苏婉宁把手伸到被子外面。
她让手指在空中伸展,模仿某种她说不清楚的动作——是想要触碰吗?
是想要握住吗?
还是只是想要确认,在这个不到半米的距离里,那道看不见的屏障真的存在?
她的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从自己的床铺出发,穿过过道,越过被子的边缘,落在林晓薇锁骨的位置。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塞进枕头底下。
转过天是周六。
宿舍里的氛围在白天总是安全的。
阳光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林晓薇坐在窗前画画,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那些在月光下显得神秘的线条在白天变得正常、普通,只是一个女生在做她该做的事。
但周六下午发生了一件事。
苏婉宁在收拾衣柜,把所有衣服翻出来重新叠。
她把内衣单独放在一个收纳袋里——几件浅色的文胸,一些棉质的内裤,还有一件她最近新买的、从来没穿过的吊带睡裙。
那件睡裙是淡粉色的,真丝质地,薄得几乎透明,是她闺蜜刘瑶怂恿她买的:“你都上大学了,该穿点有女人味的东西了。”
她本来想把它塞进收纳袋最底层。
但这时候林晓薇从画室回来了。thys3.com
她走进宿舍,手里拿着一个还没洗的调色板,颜料在上面干了,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龟裂纹。
她看到苏婉宁跪在地上整理衣服,第一反应是移开视线——但已经晚了。
苏婉宁手里正捏着那件粉色吊带睡裙。
薄如蝉翼的真丝在她手指间垂下来,像一缕被打碎的霞光。
睡裙的上身部分是双层的,刚好遮住胸前,但腰部以下是单层的,半透明的材质会让底下的皮肤若隐若现。
裙摆极短,大概只到大腿中部。
苏婉宁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是……我之前买的,没穿过。”她的解释听起来像在辩解什么。
林晓薇“嗯”了一声,把调色板放在桌上,转身去洗手。
苏婉宁松了一口气,迅速把那件睡裙塞进收纳袋最深处。
但她抬头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一个细节——林晓薇洗手的时候,手指在水流下停留了很久。
她在搓洗指缝之间的颜料,动作很慢,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互相碾压,把干涸的颜料颗粒从指纹的沟壑里挤出来。
那个动作让苏婉宁想到了什么。
她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晚上九点,周扬打来电话。
苏婉宁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那里信号好,也安静。她靠在墙上,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今天干嘛了?”周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失真。
“收拾衣柜。你呢?”
“图书馆。高数太难了,快疯了。”
“嗯……你注意休息。”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那沉默不长,大概只有三四秒,但苏婉宁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她突然不知道该和周扬说什么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电话粥可以煲一个小时,从今天食堂吃了什么聊到明天要不要去看电影,话题像流水一样自然。
“婉宁,”周扬突然说,“你是不是不开心?”
苏婉宁愣了一下:“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最近话变少了。”周扬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是不是刚开学不太适应?要不我下周去看你?”
“不用,”苏婉宁说太快了,意识到之后又补了一句,“你好好复习吧,我这里还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楼梯间没动。
窗外是其他宿舍楼的灯光,一格一格的,像无数个被框起来的秘密。
远处操场的路灯把跑道照得发白,有几个夜跑的人影在光里移动,像鱼缸里缓慢游动的鱼。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林晓薇正在画一幅新的画。
画布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不是全裸,而是只穿了内衣的侧影——脊柱沟的线条、肩胛骨的轮廓、腰际的弧线、臀部的隆起。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