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脑海中反复闪现林晓薇今天凌晨五点在画室里的画面——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堆满画布的、散发着松节油气味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幅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画。
那幅画画的是什么?
苏婉宁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幅画和她有关。
因为她看到林晓薇回来的时候,指尖上沾着黑色的炭笔灰。
那是素描的痕迹。
林晓薇在画她。
苏婉宁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林晓薇的味道——皂香、松节油、矿物质颜料、干燥的体温。
她不知道这个味道是什么时候从隔壁床上转移过来的,可能是林晓薇坐在这里等她回来的时候留下的,可能是林晓薇帮她换床单的时候留下的,可能是在那些她睡着了而林晓薇还醒着的、无数个深夜里,那个人的体温和气味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了这个枕头的每一根纤维。
她抱着那个枕头。
把脸埋得更深。
在黑暗中,在松节油和皂香的味道里,在凌晨十二点半的、只有两个人醒着的宿舍里,苏婉宁的身体终于做出了一个它已经等待了太久的决定——她的手指伸进内裤,触碰到那片早就湿透了的、黏腻的、滚烫的软肉。
她想着林晓薇凌晨五点坐在画室里画她的样子。
三分钟。
她的高潮来得又快又猛,快到她来不及咬住枕头,猛到她的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脚趾蜷缩,大腿痉挛,阴道深处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一波一波的液体从那个炸开的位置涌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浸湿了内裤,浸湿了床单,浸湿了她抱着的那只枕头的边缘。
她在高潮的余韵中无声地张着嘴,像一条被冲上岸的、正在用鳃呼吸最后一口空气的鱼。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
但那个口型是两个字。
是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在这个凌晨终于无法再隐藏的两个字。
她没有说出来。
但她知道那是真的。
因为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说那两个字。
她的皮肤在说,她的肌肉在说,她的骨头在说,她的血液在说,她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是在说那两个字。
她把脸埋进那个沾满了林晓薇味道的枕头里,无声地哭了。
第二天早上,苏婉宁醒来的时候,林晓薇已经离开了宿舍。
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正确的位置,画架还在墙角,灰色的布还遮着那幅画。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到像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但苏婉宁的床单换了一条新的。
那条沾满了她自己液体的、被她抱着的、沾满了林晓薇味道的床单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打开和林晓薇的聊天界面,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晚一点”。
她想发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她发了一条:“今天天气好好,我们去吃午饭吧?”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秒,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必须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等那个震动。
震动来了。
“好。”
一个字。像往常一样,一个字。
但苏婉宁看着那个“好”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发消息的那一秒,林晓薇正站在画室的最深处,面前是一幅画。
画布上是一个女人的裸体。
不是模特,不是素描课上的人体,不是任何可以被展示、被评价、被老师打分的“作业”。
那是一个具体的、私密的、只存在于林晓薇脑海中的身体——丰腴的大腿在手指下溢出指缝的画面,圆润的乳房在躺姿下向两侧摊开的重量感,嘴唇微启时露出的湿润口腔内壁的光泽,大腿内侧那道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耻骨的、闭合的线的隐秘。
笔触是粗暴的。
不是技巧不够的粗暴,而是欲望太多的粗暴——线条粗重、反复涂抹、有些地方被炭笔磨出了凹痕,像一个人在极度饥渴的状态下画出的、每一笔都在说“我想要”的素描。
那幅画上最精致的地方不是脸部——脸部被处理成了模糊的、只有轮廓的阴影。
最精致的地方是身体:乳房被画得极其精确,圆润的、饱满的、乳晕和乳尖的比例和颜色都被反复调整过;大腿内侧的青色血管被一笔一笔地画出来,甚至连血管的分支走向都精确到了毫米;耻骨处那一小片阴影,炭笔在那里被磨秃了三根。
林晓薇站在那幅画前,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画布从画架上取下来,面朝下放在桌上。她拿起一支粗头的炭笔,在画布的背面写了一个日期:10月5日。
这是第二幅。
第一幅藏在画箱最底层,压在那些不会伤害任何人的静物素描下面。
这一幅也要藏起来。
她弯下腰,把画布塞进画箱最底层,压在那张旧素描的上面。
两张画布贴在一起,炭笔的粉末在摩擦中轻微地脱落,落在画箱底部,积成一小堆黑色的、细碎的灰尘。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了。
她拿起来。
“今天天气好好,我们去吃午饭吧?”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她打了那个字:“好。”
发送。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画室的窗前,推开窗户。秋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味和远处食堂的饭菜香。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
那口气在她胸腔里憋了太久,久到她几乎忘记了正常的呼吸是什么感觉。
她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的光。
在那片光里,她看到苏婉宁的脸——不是裸体的、不是情欲的、不是任何可以被画下来的身体部位。
是脸。
是那双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是那颗长在唇角的小小的痣,是那两片天生微翘的嘴唇,是那个温柔到让人想哭的笑容。
林晓薇睁开眼睛。
她走出画室,锁上门,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秋风从她身后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让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在那层黑色的、被风吹乱的帘幕后面,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
但那个口型,和昨晚凌晨苏婉宁抱着枕头、在高潮余韵中无声说出的那两个字,是一样的。
一样的意思。
一样的重量。
一样的不敢说出口。
十月的阳光照在校园的每一条路上,照在每一片正在变黄的梧桐叶上,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林晓薇走在光里,影子落在身后,细长的、单薄的、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用炭笔画在地上的人形。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三百米外的女生宿舍五楼,苏婉宁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等她。
苏婉宁也看不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