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苏婉宁七点不到就醒了。邮箱 LīxSBǎ@GMAIL.cOMhttp://www?ltxsdz.cōm?com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种说不清的焦躁推醒的。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周扬发来消息,说上午有课,下午两点半的火车,大概五点能到。
她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扣回枕头边,侧过脸,盯着墙上那道从踢脚线爬上来的裂缝发呆。
下床的时候,晓薇已经在画架前坐着了。
她今天起得比平时还早,画布上是一幅新画的底稿,铅笔线条很淡,只能看出几个大致的几何形状。
她没戴耳机,也没放音乐,整间宿舍只有铅笔在画布上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苏婉宁去洗漱,回来开始翻衣柜。
她先把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拿出来看了看,摇了摇头,挂回去。
又翻出一件浅粉色的雪纺衬衫,比在身上照了照镜子,觉得太刻意了,也挂了回去。
第三件是一件碎花连衣裙——奶白色的底,上面开着几朵浅蓝色的小花,领口开得不大,但因为她锁骨明显、胸前饱满,穿上之后那道沟还是会若隐若现。
这条裙子她买来只穿过一次,是上个月李萌生日聚餐时穿的,当时李萌还说“婉宁你穿这条裙子简直了,全班男生都在偷看你”。
她把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在身上比了一下。
“这件好看吗?”她问。
宿舍里只有三个人。李萌坐在床上涂指甲油,闻言抬起头,眼睛一亮:“哇,这件好看!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见过?”
“上个月买的,就穿过一次。”
“那就穿这个啊,肯定迷死你男朋友啦。”李萌吹了吹刚涂好的指甲,笑嘻嘻地说。
苏婉宁笑了笑,转身看向靠窗的位置。
晓薇正靠在椅背上削铅笔,美工刀的刀刃和木质笔杆摩擦,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她没有抬头,但苏婉宁知道她听到了——因为她的手停顿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削。
“晓薇,你觉得呢?”苏婉宁不知道为什么问了这一句。
晓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从裙子领口的位置滑过,几乎没有停留,像蜻蜓点水一样轻。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削那支铅笔。
“好看。”她说,声音很平。
但那支铅笔在她说完之后断了一截。
笔尖断裂的声音很小,但苏婉宁听到了。
晓薇看着那个断掉的笔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拿起美工刀,重新开始削。
苏婉宁把碎花裙小心地挂回衣架,像是怕弄皱了。白色t恤和牛仔裤最终还是上了身——男朋友五点才到,她不想穿着去见一整天的课表和人。
她在镜前只扫了一层隔离,没描唇。收拾书包的时候,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件裙子瞟了一眼。
出门之前,她拿起床头那瓶身体乳,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了。晚上回来再涂也来得及,周扬又不是没摸过。
“我去上课了啊。”她拿起包,在门口换鞋,回头看了一眼宿舍。
晓薇还在削那支铅笔。铅笔已经被削得很细了,铅芯尖得像一根针,她还在削。
“晚饭可能不回来吃。”苏婉宁说,“他五点才到,我下午再去接。”
晓薇“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门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晓薇放下美工刀,看着手里那支铅笔。
笔尖细到轻轻一碰就会断,但她还是拿起来,在画布上画了一笔——那条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随时会断裂的弦。
一下午过去,周扬五点到的消息和那件挂着的碎花裙在她脑子里转,晓薇的画笔几乎没停。临近五点,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苏婉宁推门进来,身上已经换上了那件碎花裙。
她站在镜子前化妆——平时她最多涂个隔离和唇膏,今天却用了粉底、腮红、眼线、睫毛膏,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很久没用过的豆沙色口红,仔细地描了唇形。
化妆的过程中,她能感觉到晓薇的目光。
不是在看,是那种——你知道有人在注意你,但每次你转头去看,对方的视线已经移开了。
像猫,你永远抓不到它正在看你的证据,但你确定它在看。
“我去了。”她拿起包,在门口换鞋。
门再次关上。
晓薇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点。LтxSba @ gmail.ㄈòМ
楼下,苏婉宁正往校门口走。
碎花裙的裙摆在风里轻轻飘着,她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腰肢柔软,臀部在裙子里画出圆润的弧线。
傍晚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晓薇看着那个背影,一直到它消失在梧桐树的树荫里。
然后她拿起那支削好的铅笔,把它插进笔筒最深处,换了一支新的,开始削。
傍晚六点,晓薇端着一杯水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房。
水房的窗户正对着学校东门的方向,从这里能看到校门口那片花坛,和花坛边那排长椅。
她本来只是想去洗画笔的,但走到窗前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画面,让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花坛边,苏婉宁站在一丛月季旁边,一个男生揽着她的腰。
那是晓薇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周扬。
他比她想象中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手掌粗大,指节宽厚,此刻正扣在苏婉宁腰侧的位置——就是那个位置,就是那团柔软的、在苏婉宁弯腰时会堆叠出褶皱的、晓薇在无数个深夜里用目光描摹过却从未真正触碰过的肉。
周扬低头在苏婉宁耳边说了什么。
苏婉宁笑了起来,仰起头,露出颈侧那条细细的青筋。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轻吻,而是嘴唇贴上去之后停留了一秒的那种,嘴唇离开时还带着一个微小的“啵”声。
晓薇的手指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
杯壁很厚,但她还是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压力。指甲嵌进掌心——那个位置刚好是握笔时茧子最厚的地方,所以不怎么疼。
她想找更疼的地方。
她抬起另一只手,把指甲按进掌心更柔软的区域。
疼痛从那里传来,尖锐的、具体的、像一根针扎进皮肤。
她盯着那个画面——周扬的手还在苏婉宁腰上,拇指甚至不自觉地在那团软肉上摩挲了一下——她把手攥得更紧,指甲陷得更深。
不够疼。
她想要那种能把人从幻觉里扯出来的、像被烫伤一样的、会留下疤痕的疼。
她转身离开窗前,回到宿舍。
画笔还在水房的水龙头下泡着,她没有拿。
她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其中两个已经渗出了极细的血丝,在皮肤表面凝成暗红色的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