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高潮之后那几秒钟的空虚——身体还在痉挛,意识已经清醒了,然后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不是周扬的脸,而是晓薇的脸。
晓薇的侧脸,在晨光中低垂着画画的侧脸,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苏婉宁打开花洒,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水太热了,把她全身的皮肤都烫成了粉红色,她没调凉。
她闭上眼睛。
颈侧那枚吻痕在热水下隐隐发烫,像在提醒她——你是谁的人?你到底是谁的人?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那枚吻痕会在一周内消失。而有些事情,一旦留下了印记,就永远不会消失。
她关掉花洒,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宿舍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小夜灯还亮着。
晓薇的蚊帐已经放下来了,那团模糊的轮廓侧躺着,面朝墙壁的方向。
苏婉宁爬上自己的床,放下蚊帐。
她在黑暗中盯着对面那团轮廓,盯了很久。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晓薇的方向。
隔着两层纱网,她看到那团轮廓也动了一下——不是翻身,只是微微调整了姿势。但那个调整的方向,是朝向她的。
两个人同时看着对方的方向。
看不清表情,看不清那枚吻痕在晓薇眼里是什么样子,只能看见隔着过道和两层纱网的两团模糊的、暖白色的轮廓,在黑暗中默默对望。
苏婉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的嘴唇只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对不起”?
是“我不该让他在我脖子上留记号”?
还是“那个记号是留给你的,你应该知道”?
她什么都没说。
她把手伸到被子外面,指尖穿过自己的蚊帐,在过道的空气中停住。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是等对面的那只手也伸出来?
还是等那只手握住她的?
那只手没有伸出来。
但苏婉宁知道,晓薇在看她。
因为隔着两层纱网,她能看到那团轮廓的朝向——正对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固定在某个方向上的、有生命的雕塑。
苏婉宁把手收回来,塞进枕头底下。
她闭上眼睛。
那枚吻痕在颈侧发烫。
而对面那个人,在黑暗中看着她,一夜未眠。